第1章 1
爲了救心臟病復發的女友，我在高速上一路疾馳到車子自燃。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和她再見面卻是七年後。
她居高臨下站在病牀旁斜睨着我，冷哼一聲:
“混的這麼慘了？不是傍上富婆了嗎，離開我，你怎麼活的豬狗不如？”
我極力睜開眼，仰頭看着妝容精緻的江晚照，強扯出一個笑。
“江晚照，可以幫我交一下醫藥費嗎？”
她嗤笑一聲，冷眼打量了我一番。
“癡心妄想！聽說你和富婆亂搞得了髒病？這都是你咎由自取，也是你之前拋棄我的報應！”
留下這句話後，她大步離開。
江晚照還不知道，我變成這副慘樣，全部都是爲了她。
而如今，我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壽命。
1
江晚照前腳剛走，醫院就有人來通知，說她已經爲我付清了拖欠的醫藥費。
主治醫師來到面前，面色擔憂，“硯之，你的身體不能再拖了，必須抓緊時間更換人工心臟。”
我垂着眸輕輕搖了搖頭。
“手術全下來要70多萬，我沒錢換，就這樣吧。”
之前的治療已經掏空我所有的家底，剩下的日子，我只能慢慢等死。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晚照居然又推開了我的病房門。
她面容冷俏，可我還是能看到她眼底深處的隱忍和痛苦。
“沈硯之，我只想知道曾經你爲甚麼在我最艱難的時候不聲不響消失，還要跟我分手。”
我強壓下心裏的苦澀，無所謂地笑笑。
“哪有那麼多爲甚麼，膩了唄。”
江晚照呼吸一窒，眼眶漸漸泛起了紅。
她愣愣盯了我半晌，最後轉頭吩咐助理：
“給我停了對沈硯之的一切醫療資助！”
話音落下，她緊緊盯着我的臉，試圖從上面看到一絲懊悔。
見我依舊神色淡淡，江晚照咬牙道：
“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甚麼時候！”
旋即轉身離開。
我的心也隨之沉寂。
她走後不久，護士來到病房面露難色。
“沈先生，江總爲你交的醫藥費全部都收了回去，你沒辦法繼續在醫院待著了。”
我淡淡點了點頭，強撐着身體從牀上起身，收拾好僅有的幾件行李後，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醫院。
如今，我心臟功能衰竭，走兩步就要停好久以恢復體力。
遠遠看去，整個人狼狽又蕭條。
腳下一個不穩，我狠狠撲倒在地。
心臟像是被無數雙大手用力攥住又鬆開，痛得我整個人止不住顫慄起來。
我掙扎着想要起身，轉頭卻發現江晚照就在不遠處抱臂冷眼看着我。
臉上甚至有譏笑。
而她身邊那個高大的男人，此刻正牽着她的手，憐憫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寶貝，這就是當初在你人生最困難的時候拋棄你的沈硯之嗎？”
“還真是惡人自有天收，看看他現在這可憐的樣子，都是他的報應！”
2
江晚照原本冷淡的神色在聽到蘇奕宸這句話時，春風化雨般笑了起來。
她遙遙望了我一眼，隨後挽着蘇奕宸大步離開。
我咬牙掙扎着想要起身。
可無奈此刻渾身痠軟無力，連呼吸都困難。
要不是好兄弟林昭宇及時趕到，我怕是要在今天橫死街頭。
將我扶起來後，林昭宇話裏滿是心疼。
“你爲甚麼不肯告訴江晚照真相，當年她心臟病復發，要不是你把自己的心臟換給她，她根本就沒命活，這些年來，你靠着人造心臟苟延殘喘，你覺得對你公平嗎？”
我苦笑着搖了搖頭。
“不需要她知道，她過好自己的人生我就滿足了。”
七年前，我和江晚照大學畢業。
原本早就訂好了婚期，可江晚照卻說不想早早踏入婚姻的墳墓，要多玩幾年。
她這一玩就是五年，我本以爲我們終於要修成正果，可她卻因爲先天性心臟病住院。
醫生告訴我，她時日無多，除非更換心臟。
那段時間，剛升職的我幾乎日夜都泡在公司，過上了公司和醫院的兩點一線生活。
困了就在公司打地鋪，一塊錢掰成兩塊花，終於攢夠了給她做手術的錢。
也得知我和她配型成功。
我毫不猶豫就做好了決定。
我愛她勝過愛我。
可我也知道江晚照對我有同等的愛。
因此，做完手術後，爲了不讓她擔心，我徹底在她生活裏銷聲匿跡。
我不想被她知道我的犧牲，不想她活在愧疚中。
我騙她說，我有了新歡。
就這樣一拍兩散。
曾經我想過在生命的最後日子，再見江晚照一面。
可我沒想到再見面，早就物是人非。
如今的江晚照和從前比起來，判若兩人。
生命中最後的日子，我是在林昭宇家裏度過的。
我本想靜候死亡的來臨，但今天卻收到一條消息。
“想救江晚照，就來這個地址。”
猶豫了幾秒，我還是決定前去。
不論真假，我不想她出事。
3
可我沒想到等我的人居然是蘇奕宸。
江晚照的未婚夫。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見我推開包廂門，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我說兄弟，你怎麼跟個狗一樣這麼聽話？讓你來還真來，都不用繩拽的。”
他周圍那羣人頓時發出鬨笑，鄙夷的目光在我身上來回打量。
我皺着眉，極力忽視心口傳來的抽痛，冷聲問道：
“江晚照呢？”
“都成現在這個鳥樣了，還想着見晚照？實話告訴你吧，今天是我騙你過來的。”
蘇奕宸從沙發上起身，又逼近我。
“嘖嘖嘖，你這舔狗還真癡情啊。”
“但老子警告你，以後離我未婚妻遠點兒，不然別逼我打斷你的狗腿。”
得知江晚照沒事，我頓時鬆了口氣。
與他拉開距離後，我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沒甚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裏受蘇奕宸的凌辱。
可還沒等我踏出包廂門，就對上了江晚照冰冷的視線。
我扯了扯脣。
“怎麼，蘇奕宸把我約來羞辱還不夠，你要羞辱第二次？”
聽到我這麼說，江晚照有些怔愣，但轉而她就蹙起了眉。
“奕宸說你約他準備借錢。”
蘇奕宸一聽立馬點頭，不給我反駁的機會。
而我也懶得解釋。
江晚照原本還有些猶疑，但見我一言不發，眼裏登時閃過失望。
“沈硯之，我真沒想到你現在變得這麼噁心了，現在我好不容易有了愛的人，你卻要又來毀掉我的幸福！”
“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她眼眶含淚，伸着手不斷戳着我的心口，聲嘶力竭地質問。
感受着心口傳來的痛楚，我慘然一笑。
江晚照還不知道，如今她指着的位置，早就沒有了心跳。
只剩下一個冰冷的機器維持生命，又談何良心。
我扯出一個苦澀無比的笑。
“如果你談的事和錢沒關係，那我們還是不要再浪費彼此時間。”
話音落下，我轉身要走。
如今我不過是這兩個人眼中的取樂玩具。
見我作勢離開，蘇奕宸突然上前一腳絆在我的柺杖上。
我閃躲不及，狠狠撲在地上，連同柺杖一起將蘇奕宸壓在身下。
心臟猛地抽痛，一陣雞飛狗跳，我看清了蘇奕宸眼底深藏的怨毒和得逞。
“沈硯之，我都答應要借給你錢了，爲甚麼你還是要用柺杖打我？”
話音落下，他翻身將我狠狠踢到一邊。
胃裏翻江倒海，腦中也一陣暈眩，我只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
原本的人工心臟已經不能支持我每天的生理活動。
醫生囑咐我要靜養，還能有一月好活。
可現在我怕是連見到明天的太陽都困難。
還沒等我放下心中所想，我就又被人揪着衣領提了起來。
如今的我消瘦的可怕，即便是江晚照都能很輕易的將我控制。
她揪着我的衣領左右開弓，狠狠給了我好幾個巴掌後，又抬腳踹在我的心窩。
臉上火辣辣的疼，耳畔也被打得一陣嗡鳴，心口更是抽痛不已。
我甚至能聽清人造心臟發出的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被我生生嚥了下去。
江晚照滿溢着怒火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我的耳朵。
“沈硯之，你現在怎麼這麼下流無恥？強制別人借給你錢也就算了，居然還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害人？！”
“真想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有多黑！”
4
我劇烈咳嗽起來，抬頭對上了江晚照的眼。
她的身體在顫抖。
而我也看清了那一絲掩藏在怒火下的不忍。
可又有甚麼用呢？
我漫不經心笑了笑。
“江晚照，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啊，之前和你在一起表現出來的所有都是我裝的，這纔是真正的我。”
“我愛錢又好色，還是個十足的爛人，怎麼，你後悔愛過我了？”
我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讓江晚照有一時間的怔愕。
她下意識鬆開了手，我的腦袋重重磕在地上。
意識越發昏沉。
蘇奕宸譏笑着用腳尖踩了踩我的頭。
“我說沈硯之，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愛裝柔弱？”
見我依舊沉默不語，他冷哼一聲，一腳踢在我的心口。
只一下就痛得我整個人蜷縮在地上，捂着心口不住顫抖。
可面前的兩人認定了我在裝，臉上分毫不見擔憂。
蘇奕宸甚至笑着鼓了鼓掌。
“真是好演技啊！行了，你也別裝了，都是男人，誰還不懂你那點心思啊？想要錢也不是不可以。曾經你在晚照最困難的時候拋棄了她，現在只要你跪地磕上88個響頭，我就給你88萬怎麼樣？”
我疼得整個人都神志不清，卻還下意識想看江晚照的反應。
這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這樣狼狽。
此時的江晚照正坐在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酒，冷眼旁觀着這一切。
她臉上的漠不關心讓我陌生無比。
明明曾經我爲她下廚劃傷手指，她都會心疼的睡不着覺啊。
可現在哪怕我在她面前痛不欲生，她都沒有多看一眼。
眼淚無聲落下，我死死攥着拳頭，想要逃出這場凌辱，包廂門卻在這時被人猛然推開。
林昭宇見我宛若死狗地趴在地上，頓時目眥欲裂，對着江晚照破口大罵。
“江晚照你真不是個東西，要不是當初硯之把自己的心臟換給你，你以爲自己有命活到今天嗎？你不感激他也就算了，現在還要這樣作踐他！”
話音未落，江晚照瞳孔驟然緊縮，酒杯掉在地上，應聲而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