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砰!!!

徐知然是被重物落地的聲音驚醒的。

她頭痛欲裂地睜開眼睛,看清了落在前方不遠處的東西。

一具女屍。

一具劃花了臉,遍體鱗傷的女屍。

屍身的眼睛瞪得老大,凝固着驚恐怨毒的神色,死不瞑目。

徐知然感覺渾身毛孔都炸開了,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

她連忙把拳頭塞進嘴裏,阻住了一聲即將破口而出的尖叫。

前面有人!

一雙穿黑色繡祥雲文麋皮靴子的腳,邁過密密叢叢的花枝,踱了過來。大紅滾金邊的長袍下襬微微起伏,上面還沾着暗褐色的血。

明明旁邊躺着屍體,可走近的腳步卻悠然而篤定,彷彿閒庭信步。

完了!她要被發現了!

徐知然幾乎將臉埋進身下潮溼的泥土裏,渾身冰涼。

好在來人似乎沒有看見她。兩株高大的花枝纏繞着,開滿了豔麗的紅花,擋住了她刻意伏低的身形。

來人停在她前方不遠處,俯下身,抱起屍體,垂眸端詳了片刻。

即使身處這樣恐怖的氛圍中,徐知然還是不能不注意到,這是一個非常好看的男人。

雖然只能看到半個側臉,可她之前在娛樂圈打滾,見過的帥哥不知凡幾,這個男人的長相,幾乎秒S她見過的所有明星。

男人擦去女屍臉上的泥土,輕柔地闔上她大睜的雙眼。那神情動作,彷彿懷中抱着的不是屍體,而是他輕憐密愛的情人。

“難爲你......長了這麼一雙眼睛。”說完這句讓人聽不懂的話,男人嘆息一聲,隨後毫不留戀地將屍體扔進前面的坑裏,隨意撒了些土,將屍身掩埋。

......想多了,虧她剛纔還覺得他溫柔。

男人轉身走遠,徐知然一動也不敢動,又等了好一會兒,感覺周遭再無動靜,她才挪動着趴麻了的身體,艱難站起身來。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先離開這裏再說。

誰知她沒走出兩步,身後驀地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將她釘在原地。

“站住。”

一瞬間,徐知然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是剛纔埋屍的男人。

他沒走?!

身後的目光陰冷有如實質,刺的她後頸冰涼生痛,幾乎沒勇氣回過頭去。

“小姐好耐性。”男人不疾不徐地走過來,“藏了這麼久,我都不忍心拆穿你了。”

嘴上說着不忍心,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卻悄無聲息地抵住了徐知然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說,你是誰。”

正面和男人對視,徐知然更清晰感受到美貌的衝擊。他的眼睛極黑,漠然俯視着她,眼角一點紅色小痣,讓他極盛的容貌平添幾分妖異。

看到那顆痣,以及匕首刀鞘上的蛇頭花紋,徐知然突然福如心至,知道了男人的身份。

臨安侯,縱青山。大曆朝特務機構監察寮少督主。飛機失事前,她看的古早宅鬥文裏的瘋批男二!

原來,她穿書了。

見她不回答,縱青山的匕首輕輕往前送了一點,徐知然感覺頸側一陣刺痛,匕尖已經刺破了皮肉。

“別S我!”徐知然忙道,“我是通政使徐松家的四小姐,徐芳菲!”

徐知然在賭。

原書裏,縱青山癡戀女主徐芳菲,只是他遇見女主時已毀了容,一直戴着面具。眼下他的臉完好無損,說明還沒遇見女主。

她如今假借身份,希望女主光環能保佑她,別一上來就被S了。

“徐四小姐。”縱青山不爲所動,“你喜歡甚麼花?”

徐知然一愣:“甚麼?”

縱青山的語氣彷彿在談論天氣:“這裏有很多花,你想被埋在哪株下面,自己選。”

徐知然瞪大了眼睛。

女主光環不管用啊!

“你不能S我!”冷汗像蛇一樣鑽入衣領,徐知然指甲掐緊掌心,竭力不讓自己聲音顫抖。

“今日我來此處,家裏人都知道。若我不回去,他們一定會來尋我,屆時你這S人埋屍的祕密,可就藏不住了!”

“呵。”縱青山面色不動,“說謊不打草稿。定京城哪個官宦人家敢讓女兒來這裏。你若知會了家人,又怎會挑這樣一個泥濘雨天,偷偷從後門潛入?”

他似乎無意聽到她的回答,匕首回撤,慢條斯理的在她衣襟上擦了擦了匕尖的血跡,重新收回腰間。

“我不想搞得血濺三尺。”他的手慢慢掐住她的喉嚨,“能在這裏當花肥,是你的福氣。永別了,徐四小姐。”

電光火石間,徐知然猛地抬手,一手抓住縱青山掐着自己的手腕,另一手握拳猛擊他肘彎,同時屈膝抬腳,直踢他胯下!

她在現代拍過不少武打戲,接受過專業的武術指導,也學過柔道、散打,雖不指望一擊制敵,卻希望能出其不意,爭得一線生機。

縱青山沒料到她這麼一個嬌柔女子,竟敢暴起反抗,一不留神被她掙脫了出去。

然而他的動作比她要快得多。他一個側身,避開她飛踢的腳,同時反手爲刀,就要擊向她的後頸!

徐知然一擊不中,索性整個人合身撲上,去搶縱青山腰間的匕首。

縱青山沒想到她還敢撲上來,未及閃避,已被她整個撞進懷裏。

嗤啦——他的前襟被扯開一大片。

一瞬間,時間彷彿定格了。

縱青山臉和手上的皮膚都完美無瑕,彷彿上好的羊脂玉,可是他胸口露出的肌膚,卻縱橫交錯,佈滿了猙獰的、新舊不一的傷疤。

最新的一道,幾乎橫貫整個前胸,皮肉翻出,顏色鮮紅,分明是剛割傷不久的。

——是誰傷了他?

傷痕累累的胸口前,一枚式樣古樸的缺角玉佩,靜靜懸掛其上。

徐知然瞪大眼睛。這玉佩!是......

可她還沒來得及吐出一個字,就被重新扼住咽喉,喉間湧上一陣腥甜。

“你找死的方式,還真是與衆不同啊。”縱青山的聲音裏出現了真正的怒氣。

徐知然推拒着他的手臂,艱難擠出一點聲音:“芸、芸娘......”

“你說甚麼?”縱青山一怔,鐵箍般的手鬆開了些許。

“咳、咳咳咳咳咳!”徐知然嗆咳不已,她吐出一口血沫,嘶啞道:“我說,你不能S我,因爲我是芸娘臨終託你照顧之人!”

芸娘,縱青山早死的白月光。

縱青山那彷彿無機質般的眼睛裏,兩道幽深的光聚攏起來,認真打量她。

徐知然鼓足勇氣和他對視,知道此時不是露怯的時候。

“你認識芸娘?”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身上的氣息突然變得極其冰冷:“你剛纔的話是甚麼意思,說。”

徐知然吞了吞口水:“…我認識你胸口那枚月牙佩,那是芸娘留下的信物。這玉佩本是一對,她說過,如果某天有人拿另一半玉佩來找你,要你一定要好生照顧,是不是?那個人就是我!”

看到縱青山的神色,徐知然知道自己終於賭對了一次。

縱青山看着她,神色晦暗:“芸娘出身揚州瘦馬,你卻是定京城的大家小姐,又怎會和她結交?”

“這......”徐知然回憶着原書情節,信口亂編:“我幼時曾生活在揚州,有幾年日子過得艱難,機緣巧合認識了芸娘。後來我隨家人搬到定京,與她只有書信往來。

她在給我的最後一封信裏,附上了一半玉佩,說她身患重病,恐怕不久於世。她已有託付,要我如遇到過不去的困難,就拿着玉佩,去她信中所書地址,找人求助。”

“我如今日子過得尚可,並未想過求助之事,只是擔心她的身體。可從那封信後我們就斷了聯繫,我多方打聽,才知她已不幸離世。

直到方纔見到侯爺所戴玉佩,才知道芸娘託付之人,竟是侯爺。”

謊言的核心是三分真七分假,原書中芸娘留下玉佩臨終託孤,是縱青山的私隱,她說出這私密細節,已可取信大半。至於其他的,就看芸孃的託付在縱青山心中,價值幾何了。

縱青山定定看着她。他的目光非常幽深,專注看人的時候,似乎一切謊言都無所遁形。

在那樣的目光籠罩下,徐知然的後背幾乎被冷汗溼透了。然而她是演員,演員最重要的就是信念感。

既然已經開始演了,硬着頭皮她也會演到底。現在可沒有人會喊cut,要麼賭贏,要麼死。

她在心中代入芸娘摯友的身份,淚盈於睫,泫然欲泣:“芸娘待我恩重,可我卻連她的墳塋在哪都不知道,只得遙自祭拜......”

縱青山的聲音淡淡響起:“芸孃的屍身就埋在這裏,你若想祭拜,便在此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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