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主子,微臣覺着,你是不是……太一擲千金了?”謝恆小心翼翼地追上宋子安,察言觀色着道。
這並不是謝恆多管閒事。而是在後宮之中的那些嬪妃,就算是多花上一千兩銀子就要被好生訓斥一番,這到了宮外的丞相貴女身上,怎麼說花了一萬兩黃金,就花了一萬兩黃金呢?
這還是不是他那個節省自持的主子了?
“她配得上。”宋子安的嘴角尚且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顯然心情很是不錯。
安茹意與安玲瓏相談不歡,便上了馬車準備打道回府。
在馬車外隨行的柳綠小聲嘟囔道:“還以爲有多厲害,不過是被我們大小姐製得死死的……”
“謹言慎行,柳綠。”安茹意淡淡地道。
柳綠笑起來露出兩隻可愛的小虎牙,“好的大小姐。只是大小姐當真是天資絕色,若是以後不想嫁入宮廷,嫁給方纔那一擲千金的少爺也是個好歸宿。”
“滿口胡言亂語,小心我撕了你的嘴!”沒想到柳綠說話如此直白,安茹意到底心性還是未出閣的姑娘,自然是滿面紅霞,羞赫不已。
柳綠一面求饒一面嘻嘻地笑,主僕之間氣氛很是融洽。
“砰——”馬車突然狠狠地顛簸了一下,發出巨大的聲響。
柳綠一怔,便喝道:“怎麼回事,大小姐還在車上!你們趕車不會注意些嗎!”
“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這馬發了性!”車伕的聲音急促而恐懼,他盡力地拽住馬的繮繩,卻根本不能阻止馬匹的動向。
安茹意緊緊抓着馬車車廂,感受一下更比一下顛簸的車廂,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髮生了甚麼事情。
這馬車和馬匹都是千挑萬選進來最好的,連車伕都是百裏挑一的好手,溫良的馬匹就算是發了性也是極爲容易被制服。現在竟然是如此的險象環生,定然是有嫉恨她的人在馬的身上動了手腳!
馬車一路不受牽制地駛進了鬧市區,驚起鬧市區內一片又一片的驚呼聲。
隨着馬匹好像是踢翻了甚麼攤子,腳下狠狠地一打滑,伴隨着唏律律的一聲馬匹哀鳴,整輛馬車便狠狠地側翻下來。
高速行駛中的馬車說翻就翻,安茹意縱使做好了準備,但到底也是力不從心,只覺得自己的身子被狠狠地拋了出去,撞在馬車車廂裏,又從車廂內倏然地摔了出去。
安茹意暗叫一聲不好,抬手便護住腦袋這關鍵部位。這樣砸下來必然是要受傷,但是隻要保住了腦子沒有問題,那麼其他的都好說!
想象中的重擊卻未曾襲來,安茹意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在空中略略一停便輕飄飄地被放在了地上。
抬頭看見的人便正是宋子安。
安茹意心中一陣熨帖,宋子安的確是行事有度,一觸即收,解決完她的困境之後便君子鬆手,絕不再多觸碰到她一星半點。
“多謝少爺出手相救!”安茹意真誠地感謝道,“今日實在是欠你良多,我……”
“不必多禮,先隨我上車吧,你的手肘大約是受傷了,需要好好處理。”宋子安淡淡地笑道,指了指停在一邊的黑色馬車。
安茹意略微一遲疑,便點了點頭。
她莫名地很是信任這位少年,儘管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時候,也絕沒有甚麼過分的旖旎念頭。
由着宋子安給她好生整理了手肘上擦出的傷口,安茹意開口感謝道:“你之前說,若是有緣會再次相見,我們再次遇見了,這次你是否可以告知我,你的名字?”
“你明明已經對我的身份有所猜測,爲甚麼不說說看?”宋子安鼓勵地一笑。
安茹意輕輕地拿錦帕擦拭手上的灰塵,聲音淡漠如菊,“若是王公貴族,以我的身份說了便是僭越,若你不是,猜了也是錯的,何必呢?”
宋子安心中驀然一動,便輕笑着接過了安茹意手中的錦帕,伸手便爲她擦着手上的血跡,動作輕柔,神色溫和。
“哦,聽茹意小姐的話,似乎對王公貴族很是有些成見?”
安茹意抬眸對上一雙深邃眼眸,一瞬間就有些心慌意亂,如同小鹿在胸腔中亂撞一般。她低下頭去不看他,卻不知這樣的小動作更是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
落在了宋子安的眼中,就更有一些令人心動不已的意味。
“不敢有甚麼成見,只是不想困在四四方方的天裏度過一生。”安茹意隱約覺得面前的少年大約是哪家親王的世子殿下,心中便沒來由地頓了頓。
宋子安微微蹙起了一雙好看的眉,此女的心性實在是縝密細緻,這樣智慧與外貌都是頂尖的人物,竟然不願意嫁入宮門王府?
難道她不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在選秀中脫穎而出成爲后妃麼,竟是還有這樣的心思……
宋子安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作爲帝王至尊,被一個女子嫌棄了。心裏是說不出的懊惱和生氣,連帶着整個人周身的氣場都沉下來許多。
見宋子安的神色微微沉鬱下來,安茹意心中也是輕輕地一嘆。
她正是芳齡,若說清心寡慾也是不妥,可惜此生志向便是不入深宮一步,想來是要與這少年擦肩錯過了。
她端端正正地在馬車裏給宋子安行了個禮,道:“若是此前收下那貴重頭面,讓少爺心裏有了甚麼茹意高攀不起的想法,茹意願意原物奉還,還請少爺不要氣惱。”
宋子安微微眯了眯眼眸,那雙狹長的黑眸格外好看耀人,如同在最上好的黑色琉璃中浸潤過許久。
“無妨,既然給了你,你便收了吧。謝恆,送茹意小姐回丞相府。”
堂堂大內首席侍衛扮作的車伕謝恆“哎”了一聲,在津津有味地聽車內八卦的時候被打斷,換成是誰心情都不會太好,可是裏面的主兒可惹不起啊。
謝恆揚起鞭子,把意猶未盡的怨氣完全撒在了無辜的千里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