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劉玄策讓劉病已把家裏的酒全帶上,順着一條背街小巷,前往張寡婦家。
一路上,劉病已發現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八十歲的老爹走路竟然不帶喘的,而且虎虎生風,精氣神非常足,根本不像一個八十歲的老頭。
而劉病已也發現,自己兒子體力非常好,挑着沉重的酒罈,竟不費吹灰之力。
不多時,父子二人來到張寡婦家門前,敲了敲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一張容顏姣好的面龐。
張三娘身着一襲樸素卻難掩風姿的布裙,眉眼間透着幾分楚楚動人的韻味,雖已三十三歲,歲月的痕跡在她身上反而增添了幾分成熟的魅力。
可當她看清門外站着的是劉玄策時,頓時嚇得花容失色,彷彿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事物一般。
“鬼啊!”
張三娘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劉玄策急忙解釋:“三娘不要怕,我不是鬼,我是人,我沒死!”
爲了證明,他還特意在陽光下轉了一圈,指着地上的影子說:“你看,我有影子,鬼可沒有影子!”
劉病已也幫腔道:“三娘,我爹真沒死。”
然而,張三娘驚魂未定,警惕地看着他,“劉員外,你來我家做甚麼,要是借錢,我可沒有。”
劉玄策笑道:“借你們家釀酒的傢什用一下,就一會兒,用完還你。”
“那可是我家喫飯的東西,哪能外借。”她雙手交叉在胸前,輕輕扭.動.着腰肢,態度突然變得有些曖昧。
劉玄策保持微笑,“三娘,以前我可幫你挑過水,也請你喫過飯,還給你買過衣裳,你借給我,不喫虧,我這有個釀酒的法子,一起合作,保你發財。”
“發財?你家底都快敗光了,誰不知道你現在是有名的破落戶。”
劉玄策卻道:“誰說破落戶不能東山再起。”
他話音剛落,兩個衙差氣勢洶洶走了過來。
爲首的衙差童彪身材魁梧,滿臉橫肉,雙手叉腰,臉上帶着不耐煩的神情,大聲嚷嚷着:“張三娘,我們哥倆收稅來了,快拿錢吧!”
張三娘疑惑不解,“前幾天不是剛交了嗎,怎麼又要交?”
另一個衙差單威,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上揚,目光在張三娘身上肆意遊走。
“這次是收你女兒的錢,未嫁稅。”
張三娘一聽,頓覺不爽,質問起來:“朝廷規定不是年滿十六未婚女子才需要交嗎?我女兒才十五。”
童彪不屑地冷哼一聲,“朝廷剛改了規定,年滿十五就得交,一兩銀子,你如果不信,可以去看衙門口的告示。”
劉玄策目光一沉,魏朝還徵收大齡剩女稅?這個政策好。
他又看了看兒子,幸好男子不用交,要不然會讓他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誰知,劉病已小聲提醒道:“爹,咱走吧,別被他倆纏上,咱們家的稅也沒交。”
劉玄策不解,“甚麼稅?”
“丁稅,糞稅,井水稅,喪禮酒宴稅......”劉病已一一列舉了一遍。
劉玄策驚呆了。
這麼多苛捐雜稅,大魏朝還讓不讓人活了?
張三娘一副可憐楚楚的模樣,“兩位差爺,我家真沒錢了,能不能再寬限幾日?”
那兩個衙差對視一眼,露出貪婪的神色。
童彪眼睛裏透着兇光,“上面逼得緊,我給你寬限,誰給我寬限!”
單威笑容中帶着幾分奸詐,“三娘,其實也不是不行,你要是陪我們哥倆兩天的話,我們可以考慮。”
說着,他伸出來手,想要去摸張三娘。
張三娘急忙後退幾步,躲開他的鹹豬手,眼神既厭惡又恐懼。
劉玄策見狀,上前一步,擋在張三娘身前。
“兩位,這是何必呢,大家都是街坊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童彪二人上下打量了劉員外一番,驚訝問道:“你不是死了嗎?怎麼又活了?”
劉玄策一本正經說道:“我到了地府後,得知陽壽未盡,是黑白無常拿錯了人,於是我把閻王揍了一頓,他就讓我回來了,而且,我跟閻王還成了兄弟。”
單威聽了,哈哈大笑起來,“你這老兒,怕是在說夢話吧。”
劉玄策表情卻十分嚴肅,“我劉某人從來不說假話,這樣,你寬限張寡婦幾天,回頭我請兩位兄弟喝酒,再喊上宋押司。”
原主跟縣衙裏的押司宋衛關係匪淺,這兩個衙差或許會給點面子吧。
誰知,童彪根本不鳥劉玄策。
“劉員外,你還當這是以前呢,你有錢的時候,我們哥倆可能會給你個面子,但現在,誰不知道你把家業都敗光了,哪裏還有錢請我們喝酒。”
“張寡婦的事情也敢摻和,你這是妨礙公務,對了,你家的稅交了嗎?昨天舉辦喪禮的稅,一共三百文。”
劉玄策說道:“我沒錢。”
“沒錢還這樣豪橫,我看你是找打。”
劉病已眼見衙差要對老爹動粗,上前一步。
“有話好好說,可不能動手打人,半個月後,我爹還要去湖州參加知府大人舉辦的百叟宴。”
童彪和單福一怔。
知府大人要給母親過八十大壽,選取湖州一百個八十歲以上的老人蔘加,號稱“百叟宴”。
劉玄策的確是選中的人,暫時不能惹。
童彪冷哼一聲,兇狠瞪了幾人一眼,“今日心情好,暫且放過你們。”
“張三娘,再給你們三天時間,如果交不上,你女兒可要抓去當官妓去了。”
望着兩人離去的背影,張三娘有些頹廢,“這日子沒法過了。”
就在這時,一身道士裝扮的劉淳青急匆匆朝劉玄策走了過來。
他依舊身着一襲破舊卻乾淨的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面容清瘦,眼神卻透着幾分神祕莫測。
“二叔,可算找到你了。”
他把劉玄策拉到十米開外,神祕兮兮說道:“那會兒我觀二叔面相,骨骼清奇,隱隱透着一股龍氣,此乃貴不可及之相。”
劉玄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別胡言亂語,我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哪有甚麼貴不可及的命。”
風燭殘年的身體還有屁用,他巴不得趕緊寄了重啓。
劉淳青壓眼神緊緊鎖住劉玄策,壓低聲音道:“二叔曾聽說過一句話,‘屠右鬼者,赤帝也’?”
劉玄策一臉茫然,“這是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滅亡大魏的人,是赤帝。”
劉玄策對這種話嗤之以鼻,“莫名其妙,你不在道觀修道,跑來妖言惑衆,小心被官府抓了,趕緊走,別打擾我搞錢。”
封建迷信害死人,絕對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