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走出臥房,迎面便有夾雜着雪花的寒風撲面而來。

與寒風交織的,還有着愈演愈烈,愈發極端的謾罵與詛咒聲。

那些惡毒的嘈雜聲音,即便是白雪皚皚,寒風簌簌,都是鋪蓋不住。

忠伯在前領路,時不時地回頭,神色不掩憂慮地觀察着紀新。

紀新卻是波瀾不驚,似乎習以爲常。

只是偶爾因爲身體不適輕咳幾聲,別的便沒了其他反應。

忠伯懸着的心,稍稍踏實了些許。

他也不再回頭,認真的引路。

一路穿堂過室,走了小半刻鐘。

終於,臨近了前廳。

前廳,處在武安侯府前院。

是侯府日常接待外客的廳堂。

距離侯府大門,很近。

故而靠近前廳以後,侯府外那些極端的謾罵與詛咒的聲音,更爲清晰刺耳。

“世子,前廳到了。”

忠伯領路的身形,稍稍頓住,回頭看向紀新提醒道。

紀新沒做聲,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循着記憶,他能認得出來,前方那棟寬敞恢弘的建築,便是武安侯府的前廳。

迎着風雪望去,依稀可以窺見一道身影正悠閒地坐在其中。

紀新整了整儀表,便是不做猶豫地走了過去。

在忠伯的陪同下,跨進了前廳的大門。

進入前廳,抬眼看去,便是一眼看清,正坐在大門正對的賓位的身影的面貌。

大約二十歲的年紀,身材高高瘦瘦,肌膚白白淨淨。

一身小黃門專職服飾,顯得儀表堂堂。

“喲,世子?”

在紀新端詳着小黃門時,小黃門也是迅速發現了紀新。

看到紀新前來,小黃門急忙放下捧着把玩的蓋碗茶起身。

那張白白淨淨的面頰,迅速堆起諂媚的笑容迎了過來。

“奴婢拜見世子!”

小黃門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禮。

紀新將對方的表現盡收眼底,隨即和煦一笑,抬手虛扶道:“天使不必客氣,速速請起。”

說話間,紀新已經走向主位落座。

忠伯緊步相隨,默不作聲地護持在旁。

小黃門含笑起身,也沒謙遜,重又在賓位落座。

“聽聞世子身體欠安,奴婢奉千歲之命前來,探望世子安康。”

小黃門諂媚一笑,便將面前桌上放置着的禮盒,笑嘻嘻地推到了紀新的面前。

這樣的禮盒,紀新早已經收到不少。

其中的東西,都是秦松的慷慨饋贈。

自從父親紀雄倒向秦松麾下,秦松每月都會遣派小黃門前來,給他饋贈各類玩意兒。

其中主要以大量銀票,珍貴藥材居多。

迄今時近一年,一月不缺,已經形成了慣例。

也是因此,每月的這日,侯府外的謾罵和詛咒,更爲激烈極端。

瞥了眼禮盒,紀新和煦一笑:“有勞天使,代本世子感謝千歲的掛念。”

“應當的!應當的!”

小黃門諂媚一笑,隨即作勢起身:“奴婢的任務完成,就不過多叨擾世子......”

說罷,起身準備告辭。

“天使遠道而來,何必如此匆匆而返?若是傳揚出去,世人還以爲武安侯府全無待客之道呢。”

紀新見狀,卻是起身抬手,制止了小黃門:“更何況,本世子還有些疑惑,想請教天使呢。”

小黃門聞言,欣然一笑,順勢又坐了回去。

“請教不敢當,世子有何問題,儘管說來。奴婢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小黃門捧着蓋碗茶,說完輕呷了口。

“如此......那就有勞天使。”

紀新拱手一笑,隨即也沒拖沓,直入主題:“天使從外而來,府門之外的動靜,想必已有耳聞吧?”

小黃門一怔,下意識地看了眼府門之外。

他迅速明白,紀新指的,儼然是外面的謾罵和詛咒。

“一羣愚民的犬吠而已,世子不必理會。”

小黃門淡然一笑,不以爲然地搖了搖頭。

“天使遠居京都,不曾知曉,他們每日如此攪鬧,讓本世子晝夜難得清淨。這般處境,豈是不必理會便能避得去的?”

紀新大爲苦惱地搖起了頭。

“這......”

小黃門的笑容,變得僵硬起來。

“天使,可有其他解決之法啊?”

紀新身體前傾,一臉期許地凝望着小黃門追問。

這般姿態,讓得小黃門,頓時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世傳武安侯府世子羸弱,怎地今日得見,卻是如此的逼人?

“世子之憂,奴婢此番回京,定然稟明千歲。屆時,請千歲出面,嚴懲這羣愚民。”

小黃門強作鎮定地呷了口茶,訕訕地笑道。

“這般小事,何敢驚擾千歲?”

紀新見狀,卻是颯然一笑,坐直了身體,轉而笑道:“天使若無解決之法,那本世子倒是有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或可暫解燃眉之急。”

“哦?”

小黃門眉眼挑動,頓時好奇地看向了紀新。

他聽出來了,紀新鋪墊這麼多,此時的後話,纔是真正想說的。

“還請世子明示。”

小黃門拱手,很是配合地虛心請教。

紀新欣然一笑,撐着桌沿起身,端詳着小黃門白淨的面龐笑道:“這個辦法,倒是簡單。只是,本世子需得向天使,借一樣東西。”

借東西?

我有甚麼東西是能借的?

小黃門疑惑地看着紀新:“不知......世子想借何物?”

紀新和煦一笑,沒有立即作答。

而是佯裝無意地揹着雙手,狀似閒散地來到了小黃門的座椅背面。

在他們落座的內側,是一面隔牆。

隔牆上面,有着一處懸架。

懸架之上,放置着一柄帶鞘寬刀。

這柄寬刀,是武安侯紀雄入伍時配置的佩刀。

隨着後來地位漸高,修爲漸長。

這柄最初以精鐵鍛造的佩刀,便被淘汰了下來。

因其陪伴了紀雄不少年頭,紀雄未曾捨得將之遺棄。

故而收於此處,以作紀念。

而在此時,紀新繞到小黃門背面,稍稍站定。

隨即臉頰的和煦笑意消失,神色陡然變得猙獰。

下一霎那,紀新雙手握住這柄寬刀的刀柄。

奮盡全力抽離。

“錚!”

寬刀出鞘,寒光一閃。

“噗!”

鮮血如泉噴湧,小黃門的大好人頭,便是迅速滾落在地。

唰!

這般狀況,出乎意料,且過突然。

讓得隨時恭候着的忠伯,都是有些猝不及防。

直到小黃門的腦袋砸落在地,傳出嘭的聲響,才讓他猛地驚醒。

緊接着,眉頭上挑,一臉驚詫地看向了自家世子。

而當事人的紀新,卻是渾不在意。

一刀斬出,拼了全力,迅速力竭。

不禁拄着寬刀,氣喘吁吁。

但,紀新猙獰的臉龐,卻是未見恐懼,反倒是有種如釋重負的架勢。

“本世子要借的,便是你這顆項上人頭。”

紀新一手拄刀,一手抹掉濺到臉頰的血跡,隨即滿眼憎惡地俯視着滾落在地的人頭冷冷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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