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荀臣,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我們和離吧。”

姜清寧站在案桌前,將簽好字的和離書呈到荀臣面前。

從試探到確定,她走了八年,如今結局已定,該離開了。

當初父兄遭貶謫,姜家二房又得罪貴人,她被無計可施的姜家逼着提前出嫁,謀求荀家的協助,拯救姜家於危難之中,如今又和他走到相看兩厭的地步。

不,應當是荀臣從始至終厭惡的都是她,不過是她自己對婚姻的一廂情願罷了。

本就安靜不已的書房,此刻靜得彷彿一根針落地都能清晰入耳。

荀臣抬頭,眸光是多年如一日的冷淡:“不要告訴本官,就是因爲昨日本官失手打翻個飯碗這點事?”

姜清寧望着案桌上的和離書,心中疲憊至極,點頭道:“嗯,就因爲這點事。”

“離了本官,沒了伯夫人的身份作爲倚仗,你一個離婦無依無靠,又無家可歸,你還能走去哪?”

“荀姜氏,你可想好了,屆時你即便後悔,本官都不會再接受你。”

荀臣不爲所動,淡漠地開口,眼神從未給那和離書一個,更未給姜清寧一個。

“荀臣,從我十六歲開始嫁給你做這荀姜氏的這八年,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回憶。”姜清寧平靜直白道,絲毫不在意荀臣瞬間難看的臉色。

“你說甚麼?”荀臣一頓,給了姜清寧這個月第二個目光。

姜清寧和他對視,一字一句,加重咬字:“我要與你和離,你們安平伯府的東西我一分不要,我只帶走我的陪嫁婢女和嫁妝,今日你我必須和離。”

荀臣許是第一次見姜清寧這般強硬的模樣,反倒是不同於往常的有些詫異:“呵,那你的兒子呢,你捨得這一大家子的人嗎?”

“你十月懷胎生下的荀莫離也不要了?現在拿着你的和離書滾回去,繼續好好做這伯府的伯夫人,管理內務,我可以對今日的事情既往不咎。”

荀臣恢復面無表情的模樣,一副面對下屬的姿態問她。

荀莫離是她歷經一天一夜的難產才生下來的,這孩子在肚子裏便過於大了,以至於生產之時撕裂了許久,都才生下這個懷胎十月的兒子。

可荀莫離從不親近於她,甚至對荀臣已嫁做人婦卻久居安平伯府的表妹,都比對她這個親生母親關心,甚至多次......

“你和他,我都不要了,他是你安平伯和安平伯府的兒子,不是我的。”姜清寧罕見的遲鈍下,隨即平靜道。

“你這是在怪本官?”荀臣皺眉,不滿道。

“妾身怎敢。”姜清寧陰陽怪氣。

與其說荀莫離是她的親生子,不如說那只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五年間,荀莫離除了剛會說話那些三年外,幾乎從沒喊過她一聲孃親。

兩年前她被婆母安平伯老夫人逼着除華服美飾披髮入觀,爲遠在千里之外賑災救民的丈夫荀臣祈福,自此兩年不被允許歸家,直至前些時日。

在荀臣事成回府的半年,她送回府的無數封信終於被荀臣打開了一封。

那日荀臣在觀外接她,從始至終面無表情,在她激動地走上馬車旁,荀臣卻說:“你不該如此不懂事,母親如此,是爲你我好。”

“你若真的是個賢惠的,就應當在這道觀繼續爲母親祈福,她因着你的不懂事,昨夜已經氣病了。”

“夫君說錯了,母親臥牀不起,身爲兒媳理應牀畔前親自侍候湯藥,以彰孝心。”

爲了夫妻間面子上過得去,姜清寧忍下心中兩年的苦楚。

可繼續待在這道觀之中,她是萬分不願的,強壓下對兒子的期盼,終究是第一次開口頂撞荀臣。

“母親不喜歡你,你謹小慎微些,讓着她總歸是能熬過去的。”

若真的喜歡一絲,又怎會在她的苦苦哀求下,不顧世人的眼光,將堂堂伯夫人送入道觀。

對於這難以緩和的婆媳之情,她早就懶得維持了。

“我意已決。”姜清寧堅持。

荀臣閉眸不再看看,馬車緩緩行駛,她懷揣着對丈夫的期盼和兒子的想念,終究是堅持回到安平伯府。

然回到府中見到的,卻是兩年未見的兒子不肯再喊她一句孃親。

從前學會的啓蒙書全部蒙塵厚厚一層,終日讓奶孃抱着不肯下地走路,動不動便讓小廝跪在地上鬧着騎大馬,讓做錯事的丫鬟趴在地上學狗叫。

一舉一動,全然不像她曾經乖巧懂事的莫離。

“簽下和離書,從此你我,一刀兩斷。”姜清寧閉了閉眸,決絕的命令。

“放肆!女子出嫁從夫,你怎麼能夠和你的夫婿提出和離,要提也是讓他休了你纔對!”荀老夫人在老嬤嬤的攙扶下快步走來,身子骨健朗得絲毫不像病了三月的人。

荀臣起身行禮,蹙眉道:“母親,您怎的來了?”

他雖然是孝子,可從始至終都不喜歡女子干涉自己的決定,姜清寧是這樣,母親也是這樣。

“我不同意!姜清寧!我們伯府對你還不夠好嗎,你竟然還不懂得感恩!變着法地想要和我兒子和離!”荀老夫人氣得要死,手中的柺杖在地上駐地砰砰響。

“若不是我們伯府在當年收留你,你早跟着姜家一起沒落了,被你那狠心的叔父們不知道嫁到哪裏去了,若不是姜家當年意外又......”

“母親!”荀臣低喝一聲,制止了她的言論。

姜清寧皺眉,婆母是她貼心侍奉八年的,但終究無論如何,她八年的孝心侍奉,並且爲荀臣生下嫡長子,都比不過她八竿子打不着關係的表外甥女的一句“我心疼姨母。”

“當真就因本官將飯碗打翻這件事?”荀臣皺眉,自認爲耐心地詢問。

“甚麼?!你竟然因爲自己的夫君打翻一個飯碗,就要氣得和他和離?豈有此理,放肆至極,來人,請家法!!”

荀老夫人氣得渾身顫抖,舉起手中的柺棍揮舞着打向姜清寧。

姜清寧看向荀臣,後者並無半分的在意,反倒是默認荀老夫人的舉動。

“呵。”姜清寧冷笑了聲,抬手握住柺棍。

荀老夫人使勁地拽了拽,發現竟然絲毫不動的待在姜清寧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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