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電話那頭,姑姑的聲音雀躍起來:“好好好,知夏,你終於想通了!”
“裴先生是咱們鎮子上的教書先生,爲人正派,又有本事,還是從國外留洋回來的呢!就是性子拘謹了點兒,不會跟女孩子相處,不然也不會單到今日......”
姑姑又忽然轉折問:“對了,聽說顧團長要結婚了。”
“畢竟人家收養你這麼多年,咱們家雖然窮,但還是要去拜謝恭喜一下的。”
至今宋知夏都沒敢讓老家知道顧雲舟娶的人就是害死他們全家的仇人。
她脣角扯出一抹諷刺:“不用了。”
姑姑又試探地問:“那你要結婚的事兒,用不用通知顧團長?”
“畢竟是他把你養大,這又是你一輩子的終身大事......”
宋知夏再次恍惚起來,但還是說了句:“不用了。”
是警衛員小伍趕來把她送去醫院的。
畢竟是她父兄生前的戰友,又是這麼多年看着宋知夏走過來的。
小伍心疼地勸說:“知夏,你這又是何必呢?”
“顧團長是不會喜歡上你的,更何況讓他娶林婉秋,是老首長臨終前的遺願。”
宋知夏捂着被包紮好的傷口,蒼白地笑了笑:“我知道。”
回到家裏之後,宋知夏就開始收拾行李。
她的東西很多,但都是顧雲舟給她買的,唯一想帶走的,只有他們一家四口的合影。
宋知夏顫抖着手撫摸着照片上的每一個人。
腦海中恍惚浮現出那年爸爸剛從團裏領到補貼,歡天喜地帶着全家去拍照的情景。
如今,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這時,客廳中傳來動靜,是顧雲舟帶着林婉秋回來了。
宋知夏忍着眼淚將照片放回到桌子上。
一眼看到她還用紗布包裹着手腕,顧雲舟皺了皺眉:“還在裝?”
林婉秋捂着紅脣偷笑起來,又一副哄孩子的架勢:“算了算了,知夏還年輕嘛!小丫頭是嬌縱任性了點兒,咱們跟她計較甚麼呀?不過知夏啊,我已經跟你顧叔叔訂婚了......”
她笑吟吟的眼睛裏藏着深意:“雖說咱倆年歲差不多,但從今以後,你得叫我嬸嬸了。”
她以爲能借此挑釁刺激到宋知夏。
卻沒想到,宋知夏還真扯着乾裂的脣,喊了句:“嬸嬸。”
林婉秋閃過一抹不甘心的怨毒,又扭着腰身走上前,將一個東西塞進她手裏。
“真乖,瞧瞧看,喜不喜歡嬸嬸送你的見面禮?”
看到攥在自己手裏的那個蝴蝶髮卡,宋知夏的瞳孔驟然一縮。
如被刺到般趕緊丟在了地上。
林婉秋也迅速露出委屈的表情:“怎麼了?不喜歡我送你的禮物嗎?這可是......”
“雲舟哥哥幫我一起挑的呢!”
最後這句話,她咬的極重,宋知夏的眼圈瞬間不可置信到破防地紅了起來。
她抖着脣看向顧雲舟:“你、你挑的?”
顧雲舟朝地上看了眼,蹙了蹙眉,嘴上卻說:“一個髮卡而已,你又胡鬧甚麼?”
宋知夏的額頭爆起青筋,用牙關滲出每一個字——
“那就......多謝叔叔和嬸嬸了。”
她躲回到房間,可林婉秋也緊跟着追了上來,一下子將她的房門關上。
沒有顧雲舟在,林大小姐終於暴露本性,居高臨下地抱着雙臂諷刺。
“宋知夏,你還真是能忍啊?”
宋知夏回頭冷厲地對着她:“你來幹甚麼?出去!”
林婉秋卻紅脣盪開嫣然的笑意:“我跟雲舟哥哥說,要跟你這個小侄女多培養感情啊!”
她徑直走過來,拿起房間中的東西就開始摔。
“這是雲舟哥哥親手做的琉璃燈,憑甚麼給你?”
琉璃燈被砸碎在地上,她又拿起一幅用畫框圈着的金色勳章:“這也是雲舟哥哥的......”
最後,當林婉秋將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幅黑白照時。
宋知夏心裏陡然一涼,正要撲上去搶,卻被林婉秋抓住受傷的手腕狠狠一掐。
趁她喫疼之際,林婉秋已經將照片高高地舉了起來。
“晦氣東西!人都死了,還留着幹甚麼?”
“宋知夏,你不是能忍嗎?我看你能忍到甚麼時候!”
她將照片摔在地上,還故意用腳上去踩了幾下。
宋知夏下意識地撲上去救,卻被林婉秋一把拽住了頭髮:“還惦記着你的死鬼老爸和哥哥呢?當年用他們的一條賤命換你被收養在顧家,跟雲舟哥哥相處這麼久,也該知足了吧?”
在宋知夏痛到扭曲的臉色下,她傾下身,幽幽地傾吐說:“可惜啊,賤命終究是賤命!”
“我剛纔送你的禮物,你還喜歡麼?”
“本小姐生怕你忘了,我的一隻髮卡就能抵你全家的命呢!”
在她的挑釁中,宋知夏咬緊了牙關,抬起滿是猩紅的眼睛。
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她一下子將林婉秋掀翻,把照片心疼地護在懷裏。
下一刻,顧雲舟倏忽推門進來,看到摔倒的林婉秋,瞬間冷下了臉色——
“宋知夏,你又在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