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河輕笑,用手拍掉陳濤的手指。
“我說過,從今天開始你不用再爲尿不出來尿而發愁了。”
說着,楚星河拍了拍陳濤的臉蛋。
“還有,叫你家長明天親自登門給我賠禮道歉,我可以考慮放你們陳家一碼。”
放陳家一碼?
好狂妄的口氣!
在海興近二十年的歷史當中,還沒有誰敢對陳家放下如此豪言狀語!
更何況,是讓陳家的家主,親自登門賠禮道歉!
他以爲,他是誰?
就算是海興的一號人物張文斌,尚且要對陳家家主禮讓三分!
他楚星河,區區一個林家窩囊贅婿,漠北戰場上的一個廢物逃兵罷了。
他哪來的勇氣,敢在此大放厥詞?
不要說陳濤不敢相信。
就連這些圍觀的患者們,也一個個的瞪圓了眼睛。
林欣瑤下意識的拽了拽陳濤的衣角,臉色焦慮。
“星河,你不要說大話,陳家可不是我們能招惹……”
話還沒說完,楚星河遞過去一個安慰的眼神,隨即目光再次落回到陳濤的身上。
神色一凜!
“記住我說過的話,否則我定抄你陳家滿門!”
話落,楚星河微笑着拉起林欣瑤的手。
“走,老婆,咱們回家。”
感受着手心那熟悉的溫度,林欣瑤卻突然覺得眼前的楚星河變了。
她印象中的楚星河。
溫順,謙和,文質彬彬。
而今卻舉手投足間,充斥着無可匹敵的霸道和凌厲!
言語間,更是透出上位者所獨特擁有的,王者氣概!
那一刻的林欣瑤,有些迷惘。
她不知道,楚星河在漠北戰場上到底經歷了甚麼。
她更無法想象,楚星河這五年,在無數強者堆積成山的死人堆裏,是怎麼爬出來的!
“我,我還沒下班呢。”
幾乎是下意識的,林欣瑤有了那麼一絲因距離所產生的抗拒。
楚星河半開玩笑的捏了捏林欣瑤粉嫩的臉蛋,聲音輕柔。
“不上班行不行啊?”
“不上班你養我啊!”
林欣瑤羞紅着臉,轉過身去。
“我養你啊。”
楚星河說得很認真。
的確,今天的他,完全有能力給林欣瑤,任何一切她想要的生活。
只要她想!
“別鬧了,星河……”
林欣瑤的話還不等說完,楚星河便用那堅實的臂膀攔腰將她抱在懷裏。
然後在一衆人的震驚和不解中,瀟灑離開。
“這個楚星河不會是瘋了吧!”
“得罪了陳少就這麼走了?他就不怕陳家要了他的狗命!”
“哎,欣瑤這傻丫頭,陳家的怒火燒起來,恐怕連林家都不能倖免於難吧。”
……
夜,很冷。
坐在電動自行車後面的楚星河,用手輕攬着林欣瑤的腰。
貪婪的吸吮着,這沒有硝煙瀰漫的空氣。
和平,來之不易。
團聚,是楚星河這五年裏最常夢見的場景。
“星河,我們到了。”
林欣瑤的聲音有些自責。
小電車緩緩的停在了道北棚戶區,一幢破爛的小平房面前。
楚星河深吸口氣,哆嗦着拉開門。
映入眼簾的,是滿屋的礦泉水瓶和踩扁了的易拉罐,雜亂的堆放在地上。
令人無從下腳。
幾樣簡單的鍋具,佔滿了整個房間。
牆根底下,平放着一張早已磨光了布面的沙發牀。
一五十多歲的老太,身體因病痛的折磨,扭曲的蜷縮在被窩裏。
滿頭的白髮,堆滿眼角的皺紋,盡顯龍鍾老態。
三五根維持生理機能的管子,有序的插在老太的身體重要器官上。
“媽!”
楚星河“噗通”一聲,雙膝跪倒在地。
一股鬱氣堆積在胸腔,痛得他溼紅了眼眶。
漠北五年,這該死的戰爭!
他救活了不計其數的生命,卻不知道他的母親,正遭受着病痛的折磨!
楚星河狠狠的咬着牙,一記重重的耳光抽在自己的臉頰。
“媽,星河不孝,讓您老遭罪了!”
雲淑珍艱難的動動眼睛,看得出她掙扎着想起身,用手再摸摸楚星河的臉蛋。
可患上漸凍症三年的她,已然做不到了。
那一刻,楚星河再也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在漠北。
哪怕是敵人的刀柄沒入他的胸膛,他可都不曾掉過一滴眼淚!
見到這一幕的林欣瑤,也哭了。
她跪在地上,緊緊的從後面抱住楚星河。
“對不起,星河,我……我真的盡力了!”
伴隨着淚水的奔湧,林欣瑤焦急的傾訴着這五年來的不易。
“你入伍的第二年,就沒了你的音信。”
“林家逼我改嫁,要把媽趕出來,我和他們撕破了臉。”
“後來媽得了漸凍症,我去跪下求他們借錢看病,沒有人肯借給我。”
“你知道嗎,沒人肯!”
林欣瑤倔強的抹去眼淚,哽咽着哭訴。
“我沒辦法了,醫院開的那點微薄的工資,除了給媽買藥,就只能委屈媽租住在這種地方。”
“我拼命的撿患者家屬喝剩下的飲料瓶,來補貼家用。”
“我真的一刻都不敢歇着,就怕我哪天困了,睡着了,然後一覺醒來,咱媽沒了……”
聽着林欣瑤這五年的遭遇,楚星河眼白一片血紅。
“老婆!”
林欣瑤乾嚥了口吐沫,也生生的嚥下更多還未傾訴的苦澀。
“你辛苦了。”
楚星河緩緩起身,深吸了一口氣。
“馬上給媽安排醫院,這病拖不得。”
漸凍症,學名:肌萎縮側索硬化。
被現代醫學定義爲,神經元性疾病的一種,俗稱漸凍人。
患病者會隨着病情的惡化,慢慢失去對身體的控制,從四肢到軀幹,再到身體的每一處器官。
直到不能呼吸,煎熬着等待死亡……
楚星河深知,這種病以現代醫學手段跟本沒辦法治癒,哪怕就是延緩病情都需要大量的醫療資源消耗。
全世界最頂尖的醫學家,無數次的磋商研討。
卻至今都沒有實質性的進展。
但這,卻並不代表他楚星河也束手無策!
身爲和平醫館的館主。
寶藥仙尊的唯一親傳弟子。
楚星河的醫術已經通天徹地,早已凌駕於九天之上!
“星河,你……”
林欣瑤欲言又止後,才爲難的說道。
“我們現在沒錢啊,媽這病是得住進ICU的,那裏一個晚上至少要五千塊錢啊!”
楚星河點了下頭。
“錢的事情不用操心,我來解決,先打120把媽送到醫院住。”
“回頭我準備好藥材,親手給媽的病治好。”
看見楚星河信誓旦旦的模樣,林欣瑤感覺他有些不對勁。
曾經的楚星河從不說大話。
那可是世界頂級醫學團隊都毫無頭緒的漸凍症!
他……他竟然說要給治好!
莫不是真的在戰場上,受到過甚麼刺激了?
“星河,你到底怎麼了?你別嚇我!”
楚星河一怔,在漠北還從未有人質疑過他說過的話。
或許是習慣了篤定的口吻。
這他才發現,林欣瑤並不清楚,他現在已經有了甚麼樣的本事。
但他沒打算解釋,因爲他的際遇就算如實說出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相信。
於是楚星河苦笑着拿起電話,憑藉記憶撥出了一個電話號碼。
“喂,海東嗎,我是楚星河。”
“十分鐘之內,安排你們戰區最好的急救車開到我家門口,來接我媽去趟醫院,稍後我把地址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