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痛!

肉體被撕開的痛!!!

密密麻麻的痛猶如千萬根尖銳的銀針,朝沈若棠的身體扎去!

“胎兒快出來了,皇后娘娘!使勁兒!再使把勁兒!!!”

穩婆那把着急催促的聲音像鬼魅一般,在沈若棠的耳畔響起。

沈若棠用力咬着口中的棉布,使出全身最後的力氣,把腹部裏的胎兒擠出體外,只一剎那陷入了無盡黑暗。

待她醒來時,面前出現了兩件東西。

一件是皇帝親筆寫的信。

另一件則是一杯摻了鴆毒的酒。

信上說,顰顰,要壤外必先安內,朕登基不久,基業未穩,需要一個強大的部族世家支撐,德妃溫柔賢淑,知書達理,你生的孩子會養在德妃膝下,德妃會視如己出,你放心去罷!是朕對不住你,朕來世再報答你。

寥寥幾句,道盡了帝王無情。

沈若棠拿着信件的手顫抖不已,目光呆滯,嘴角卻掛着絕望的笑。

半年前,新帝孟衍之登基。

登基當日,身爲九王妃的沈若棠也順利登上皇后之位。

也是那日,她才知孟衍之把前太子良娣即是她的嫡妹沈月姝接回宮中。

不過數日,封其爲德妃,寵冠六宮。

沈月姝是南詔獻過來的和親公主。

而她只是父親挑選的陪嫁媵侍。

兩人遠赴大周,在異國他鄉以姐妹相稱。

自幼住在禁庭,給大周的皇子公主們當伴讀。

孝穆皇后即太子的生母,在十六歲那年,把她賜給太子當奉儀,而沈月姝則賜給風流倜儻的九王爺當正妻。

沈月姝鍾情太子殿下,在成親前一晚用了調虎離山之計,將她的花轎送出宮外,與孟衍之拜堂成親。

孝穆皇后以爲是自己的過錯,眼看木已成舟,覆水難收,便向皇帝請旨到皇寺喫齋唸佛,求祖宗原諒。

因着沈月姝是南詔嫡公主,故從奉儀晉升到太子嬪之位,成爲東宮裏唯一的女主人。

而出身微末的媵侍沈若棠則一躍龍門,成爲嘉王九王爺的嫡妻。

因這換嫁之事,孟衍之一度嫌棄厭惡她這個嫡妻,每每行夫妻之禮不情不願地草率完成。

爲了能得丈夫正眼,沈若棠執掌中饋,做事有條不紊,節省府內開支,每逢過節入宮孝順皇上,入寺陪皇后喫齋,做到在外侍奉公母,在內操持家務,努力做好一位當家主母。

然,永熹二十五年,太子私服出巡考察,暴斃。

皇后憂思過重,一月後,薨於長生殿。

彼時東宮主位空缺,沈若棠便有了扶夫君上位的心思。

此後,爲孟衍之遮風擋雨、出謀劃策拉攏門閥世家,暗自使用蠱術蠱惑人心,助他爲皇。

登基當夜,孟衍之一改往日的淡漠與她被翻紅浪,溫存一番。

情動時抱着她說,朕接沈月姝入宮是爲了替你解悶,讓你們姐妹團聚。

本以爲這是男人給她的定心丸,卻沒想到是埋了一枚Z藥。

從始至終,他看不起她。

無論她如何出色,她還是成不了他心中所愛女子的模樣。

想到過往種種,原本還心存念想的她。

在這一刻,徹底心死。

沈若棠氣若游絲,“孩兒呢?”

站在一旁的貼身婢女流箏神色不明,支支吾吾,“......皇后娘娘,公主她......”

“公主她呱呱落地,哭了兩聲便沒氣了。”

沈若棠聞言,噗的一聲,口吐鮮血,跌落在地。

流箏見狀,眼淚撲籟籟地滑落,“皇后娘娘!您別嚇奴婢呀——”

沈若棠抬手指着面前那杯毒酒,“黃泉路上小公主定會害怕,流箏,去給哀家拿來,哀家要陪小公主一同上路。”

流箏魂都嚇丟了,顧不上禮儀便把沈若棠抱在懷裏,猛搖頭,哭着說:“皇后娘娘,不要,奴婢不要皇后娘娘死......”

沈若棠因難產和聽到小公主夭折一事,已讓體內五臟六腑俱損,自知命不久矣,只願一杯毒酒給自己了個痛快。

但看眼前如花骨朵一般的女孩,流淚滿面,當下不由哽咽道:“流箏,你伺候哀家多年,哀家視你如親姊妹,等哀家去了,你就向皇上請旨放你出宮,好讓你覓一良婿。”

流箏淚眼婆娑,“不!皇后娘娘去哪奴婢便去哪。”

說罷,當着沈若棠的面咬舌自盡。

沈若棠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流箏,目眥盡裂,旋即死在了流箏懷裏。

她沒想到,自己死後竟然重生到了換嫁的前一夜。

......

......

“三小姐,靜和公主給咱們送過來了您最愛喫的糕點,她吩咐奴婢要看着您喫完!”

流箏看着顏色豐富的糕點,興高采烈地走進寢室。

看見沈若棠閉着眼蹙緊眉頭,私以爲在做噩夢,急着道:“三小姐,您快醒醒,不要嚇奴婢呀——”

沈若棠聽着那把熟悉的聲音,茫然地睜開眼。

自家小姐總算醒來了,流箏鬆了口氣。

沈若棠呆呆地看着她,眼前的流箏不過金釵之年,與方纔憂心滿臉、老氣橫秋的流箏判若兩人,茫然道:“你是......”

“奴婢是流箏啊!”流箏把得回來的糕點獻寶似的遞到她的面前,清脆道,“三小姐,這是你愛喫的米糕,快嘗一塊看看!”

沈若棠淡淡地瞥了眼流箏手上的東西,讓她放到一旁,吸了口氣,平復心境地問:“今夕是何年?”

流箏笑了笑,“明日是小姐您的大婚之日,當然是永熹二十四年!只要過了明日,小姐便是太子殿下的奉儀,奴婢看誰還敢欺負咱們小姐。”

就是這一晚,她的命運將會改寫。

她不想重頭再來,去撞那堅硬如鐵的南牆,去嘗試被背叛的痛苦,她的命運不該被人擺弄!

雖出生低微,但她要扭轉局面,做主宰自己命運的主人!

面對裏裏外外都是沈月姝的眼線,沈若棠無路可走,也許有一條路或許能行。

時間緊迫,沈若棠顧不上震驚,吩咐流箏去拿侍女衣裳過來,快速給她換上,然後拿出了阿孃留給她的情蠱,一飲而盡。

因着是夜晚,光線不亮,趁看管的太監婆子不注意,翻Q出去。

一路屏住呼吸,拼命地朝東宮方向跑。

情蠱發作甚快,沈若棠的體內愈發地燥熱,還未跑到東宮,雙腿便軟了下來,整個人跌倒在草叢堆裏。

不遠處有人打着燈籠往她這邊方向走來。

沈若棠瞧見那些人是沈月姝的眼線,頓時心急如焚,顧不上腿上的傷勢,發了瘋似地往前跑。

一路跌跌撞撞,撞進了東宮旁邊的那幢臨岸小築。

小築裏面燈火微弱,影影綽綽,沈若棠鬼使神差,繞開屏風,卻見榻上有一人閉目小憩。

此乃天皇貴胄的東宮太子——孟玉瓚。

孟玉瓚半敞着衣裳,露出白玉般的胸膛,面上並沒有因爲她的動靜有所不悅,反而平靜地說:

“顰顰,這麼晚過來所爲何事?”

沈若棠自是不知道孟玉瓚在她闖進來的那一刻,便知道來者是她。

她身上特殊的香味,在宮裏找不出第二個。

沈若棠身體力竭,氣喘吁吁,說話都斷斷續續了起來,“…太......太子殿下......”

孟玉瓚把衣服穿好,坐在牀榻邊,眉眼端肅,聲音微啞。

“深夜找孤,不像你的作風。”

言外之意,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若棠面泛窘紅,攥了攥垂在一側的手,眼眸蘊了一汪水澤,好像下定甚麼決心似的,小跑過去,仰頭看他。

“太子殿下,奴家想被您疼愛。”

屋內的燭光落在孟玉瓚的臉上,眸色深不見底,情緒難辨,忽而笑了笑,脣邊梨渦若隱若現。

“顰顰,你可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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