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走走走,趕緊走!”

林池一秒也不想多待,拽着我就要離開。

但我的腳卻如同生根,不曾挪動分毫。

真撞鬼了嗎?

如果撞鬼,車鑰匙怎麼回事,工作服怎麼回事?

“你不會真相信你見着那個鍾館長的鬼話吧?”

我不相信鬼話,但他看出我會英年早逝。

聽他的口氣,只要我能幹好這份工作我就不會死。

醫生已經給我下了死亡通知單,可我不想死。

我死了,我妹妹以後怎麼辦。

不管是不是鬼話,我都要試一試,大不了就是死。

已經沒有甚麼比這更壞的結局。

“我的兄弟呀,你怎麼能相信鬼話!”

“你不信,我現在就打鐘館長的電話,你自己問他!”

林池急壞了,一邊打着電話一邊說我怎麼就被鬼迷眼。

還很懊惱責怪自己不該帶我來。

電話一直在打,但他怎麼都打不通。

“怎麼就不通呢!”

林池急的跺腳,我卻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別打了兄弟,不管是人是鬼,我要試一試。”

“你是不是瘋了!”

我搖頭:“沒瘋,只是不想死。”

我穿上工作馬甲,打開車門,坐進了駕駛位。

車內有一股讓人定心安神的異香。

副駕駛的座椅上有一個黑色塑料袋,裏面裝滿了一根根廉價的香菸。

剛要發動車子,副駕駛的車門被林池拽開。

“兄弟,不管你遇見的是不是鬼,哥們陪你。”

“有事咱們一起扛。”

他一隻腳剛想要踏進車內,突然從黑暗中傳來一陣暴吼。

“他媽的想死嗎!不知道這裏規矩!”

這吼聲嚇我一跳,就看見從林池身後的黑暗中走出一名瘦弱,穿着一襲白衣的年輕人。

很難想象他這般病懨懨的模樣,怎麼能吼的如此中氣十足。

他胖若無度的走到副駕駛邊,林池也主動讓位。

他單手握着打開的車門,探頭朝裏面打量我。

“新來的?”

“你他媽纔想死,你誰?”

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打量我片刻後,露出一絲讓人難以理解的笑容。

“果然,來南山的都他媽是爲了活下去的短命鬼。”

“小子,想活,就牢記南山的規矩。”

“碰!”

用力甩着關上車門後,他雙手插兜就這麼朝着黑暗的辦公樓走去。

“咚咚咚!”

林池瘋狂的敲着玻璃窗。

“崔兒!你剛剛跟誰說話?說誰纔想死?”

“這車門怎麼就關了!”

“剛剛就好像有甚麼東西推了我一把,將我擠開的!”

林池的話讓我的心臟再次一顫。

我試探性的問道:“你......沒看見剛剛的人?”

“人?哪有人?崔兒,你別嚇唬我!”

又撞鬼了?鬼要害我?

要是害我,爲甚麼又提醒我牢記規矩?

規矩?

“車上只能有你一個活人和一具屍體。”

也就是說,車上多一個人或者一具屍體都會出事?

剛剛那個白衣鬼是來提醒我的?

鬼不是來害我,是幫我?

“崔兒,你別發呆,趕緊下車,咱們回去!”

下車?

現在下車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常言道,不能隨便答應鬼的要求。

如果答應了不能完成,那肯定會被鬼纏。

“池子,我已經被鬼盯上了,不按照他們的要求做也是死。”

“不能讓你跟着我一起送死。”

“你先回去,我要出了事,我妹妹就拜託給你了。”

車子打火,擺動方向盤,一點點的開出了車位。

從後視鏡裏,我只看見林池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好像臉上也沒有表情。

東門出,西門歸。

車子行駛在路上,驚奇發現這車一點噪音都沒有,安靜的像是扎紙車。

因爲深夜沒有人,還是一路綠燈。

十七分鐘我便到了外環青翠路。

不遠處設置了路障,一名巡捕看見我的車後,立刻示意讓我跟他走。

往前三百米,示意我停車。

我心中疑惑,真有交通事故,要接屍體?

那我見的鐘館長和那白衣年輕人不是鬼?

“怎麼不是老謝來的?”

下車後,巡捕略帶疑惑的問着。

“你是新人?這屍體,你接的走嗎?”

巡捕的話將我從思緒中拉回。

“我不認識老謝,我確實新人。”

巡捕帶有深意的笑着:“那你跟我來吧。”

沒走兩步,五十米開外的地方一輛後八輪側翻在隔離帶上。

一輛電瓶車支離破碎的躺在一邊。

現場充斥着一股汽油混雜着不知名的異味,令人隱隱作嘔。

“和你看見的一樣,電瓶車逆行。”

“這條路的燈光視線不好,等貨車司機看見已經來不及,騎電瓶車的沒了。”

“屍體呢?”

巡捕指着後八輪貨車左邊的輪胎:“那兒。”

順着方向看,地上蓋着一層黑色的裹屍布,從黑布下溢出一片暗紅色的液體。

是血。

“新人?你不戴手套?不拿推架?給屍體直接抱上車?”

剛抬腳我的立刻轉身:“這就去拿。”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沒事,第一次,手忙腳亂很正常。”

打開車的後備箱,裏面很空,四周都是鋼皮,只有一個夠躺一具屍體的推架擺放在中心。

拉着推架走到那塊鋪在地上的黑布前。

“那你先忙,不打擾你了。”

沒搭理他,也沒有直接掀開裹屍布。

扭頭看向後備箱打開的靈車。

黑洞洞的後備箱像是無盡深淵。

不再亂想,蹲下身,掀開裹屍布。

“嘔!”

我想跑都來不及。

裹屍布下屍體的腦袋並不在他的脖子上。

而是柏油路融爲了一體。

頭髮,鼻子,眼睛,都被壓成了一張‘紙’。

那一雙錯位扁平的眼睛似乎在看着我,在詢問我爲甚麼他會死?

深色的血液裏還融雜着濃稠的白色流體,是腦漿。

我轉身跑不急,今天喫的全都吐了出來。

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地上都不敢大口喘氣。

“啪嗒!”

“啊!”

“兄弟?你這心理素質不行怎麼還去南山幹活?”

是剛剛的巡捕。

我瞪了他一眼,臉色煞白沒好氣的說道:“人嚇人嚇死人,以後別隨便拍人肩膀。”

在他的攙扶下我緩緩站起身。

“這屍體,你還拉的走嗎?不行就換人來。”

爲了活着,爲了妹妹,我還恐懼甚麼?

不就是一堆爛肉?有甚麼可怕的。

調整呼吸,重新站在屍體邊。

儘量不去看那扁平腦袋的眼睛,一點點將沒有腦袋的屍首挪上了推架。

用黑繩將屍體固定好後,剛轉身要走,他卻喊了我一聲。

“哎?就這麼走了?屍首你可沒收拾全吶。”

我扭頭怪異的看着他,他卻指着地上說道:“頭你也得帶回去。”

心裏咯噔一下,這怎麼帶?

扣都扣不下來了?

“你不是不會弄吧?”

這和會不會弄有甚麼關係?

“這帶回去有甚麼用?”

他眯眼看着我,那眼神讓我有些不自在。

“落葉歸根,死後全屍,這是最基本的。”

“你一個巡捕怎麼還說這些。”

“巡捕也是人。”

“你去車上找找,應該有切割機。”

“將這印有腦袋的一塊地給切下來帶回去就行。”

“之前我看老謝也這麼幹的。”

“小夥子,你一個新人啥都不懂,長嘴得多問問人。”

開口閉口甚麼老謝新人的。

沒有多說,我回到車上翻找,還真在副駕駛的地上找到了一個小型切割機。

他幫忙接了電,還給了我一個口罩,然後他就退遠了。

“吱吱吱......”

我眉頭緊皺,一言不發,現場只有詭異的切割機聲和時兒蹦出的火星。

切出一塊不規則的長方形。

將石塊放到了屍體的脖子上,讓他算是有了全屍。

“看不出來,雖然嚇到吐,手腳也算麻利。”

“這裏沒我事了,我走了。”

將屍體推回後備箱,關上門鎖好。

回到車內剛發動車子,巡捕忽然來到窗邊將手搭在了門框上。

“等一下,順道給我帶回大隊裏。”

“我車拋錨了,手機也沒了電。”

他拿出手機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盯着他看了數秒。

深吐一口氣:“上來吧。”

雖然有規矩,但這種情況不幫也不好。

他肯定不是鬼。

加上一直到現在也沒出甚麼事情,我放鬆了警惕。

可就在這個時候我的電話響了。

是陌生號碼,剛接通,裏面就傳來鍾館長的怒吼聲。

“崔明是吧?你幹甚麼去了?”

“打你這麼多電話不接!讓你去接屍體。”

“你到了現場幾百米的地方就掉頭幹甚麼!”

“還能不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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