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夫人，也就是王朔如今這個豪門貴公子身份的正妻、把那位江南名妓小妾臉皮生剝下來直接將其逼死的正主。
名叫侯令瑤。
化作鬼的小妾則叫蘇青玉。
在故事中，因爲蘇青玉的絕世容顏，使其男主一見傾心。
最後不顧家人和世俗禮制的反對，強行爲她贖了身並娶進門爲妾，且常常爲其袒護。
這讓蘇青玉對男主從始至終都懷着感激的態度。
因此變成厲鬼回來尋仇後，全府上下就男主一個倖存者。
但兩人的如膠似漆，卻激怒了身爲正妻的侯令瑤。
由於本身就嫉妒蘇青玉的傾城容顏，又加上男主的處處袒護，妒忌之心再也難以抑制。
於是便趁着男主不在家的一個空擋，讓自己手下的一羣惡僕生生活剮了蘇青玉的臉皮。
最終導致蘇青玉投井自S變成厲鬼。
作爲提前看過整篇故事的局外......書外人，穿越的身份又是男主，因此王朔倒是不怎麼擔心生命安全。
但撞鬼這種事情，就算膽子再大、且明知沒有危險，是個正常人心裏還是會發怵。
再加上現在時間又是深夜，正是惡鬼怨靈出沒的好時光，因此他一路走得心驚膽戰。
好在靈堂布置的位置並不算遠。
跟着老僕到達目的地時，屋內除了幾個頭戴白衣帽，正在燒紙和哭喪的僕人外，就只有一個容貌姣好且神態趾高氣昂的女人。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一股子熟悉的明悟感便湧上心頭。
就彷彿兩人真的結爲夫妻多年，已經有些兩看相厭。
看到王朔進門，侯令瑤也只是橫了他一眼，臉上的嫌棄被王朔盡收眼底。
他在心裏嘀咕，猜測應該是因爲蘇青玉的死讓雙方爆發了矛盾，現在大概是處於冷戰階段。
由於他只知道故事的劇情和走向，對於侯令瑤的爲人和兩人的感情狀態，這些書中並無詳細記載。
且原文中，男主的戲份又少的可憐。
本着少說多看，少做少錯的態度，他也就沒去熱臉貼對方的冷屁股。
而是觀察起靈堂的佈置來——
跟絕大多數華夏古裝影視劇中展示出來的場景一樣，一口巨大的黑木棺槨擺在大堂的中間，棺槨的一頭貼着一個大大的“奠”字。
兩側屏風換成了樸素的白色，房樑上垂下不少喪葬用的白綾。
總之一句話，就挺適合詐屍鬧鬼的！
王朔不懂守靈是個甚麼流程，但在華夏老家的時候，也參加過一些喪葬白事。
根據地方習俗的不同，有的地方沒有守靈這個說法。有的則需要守靈三天，也有的是七天。
而守靈時有的地區不能封棺，有的則是人在放進棺材的那一刻就會把棺材板釘死。
但在這間靈堂，他注意到擺在正中央的棺材，棺材板是和棺材主體頭尾相錯。
也就是說守靈期間並不封棺。
說實話，長這麼大王朔除了在網上和電視上，還沒看到過真正的死人。
聽說人死後是皮膚會變成慘白慘白的青灰色？
於是他有些耐不住好奇，也不顧現在自己的身份正是棺材中這位的兒子，踱步來到棺材前端，探着頭往還未合攏的半截棺材裏面瞅。
然而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卻是讓他一時有些呆愣在了原地。
只見棺槨中，一位生得面相不善的老太穿着一身華貴的黑色壽衣，安詳的躺在棺材的底部。
她的半張臉跟她滿是褶子的脖子一樣，盡顯老態。
然而另外半張臉，不僅年輕貌美，甚至從骨到肉，完完全全就是另一個人的長相。
極爲突兀扭曲！
僅僅只是看一眼，就讓人由衷的產生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不適。
王朔突然想起自己在穿書前看《畫皮》時，裏面化作怨魂的蘇青玉回來復仇，手段正是將別人的臉皮畫成自己身前的模樣。
也就是直接將人給畫死。
所以第一篇故事才被叫做《畫皮》！
而現在......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感就這麼靜悄悄的攀上他的心頭。
老夫人的死正是因爲蘇青玉這尊亡魂在作怪，所以她的半張臉在死後才化作了蘇青玉的模樣。
但是從王朔進屋到現在，發現不管是侯令瑤還是其他哭喪的下人，一切如常。
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老夫人已經變成了這副恐怖的模樣。
他只覺得喉嚨乾澀無比，有些艱難的開口：“娘子，你過來......過來看看......”
侯令瑤聞言抬起頭，下意識就要給自家相公一個白眼。
但發現他神色難看又複雜，於是開口問道：“何事？”
“你......過來看看。”
侯令瑤想了想，還是起身來到王朔的身側，順着他的目光看向棺材內部。
然後整張還算嬌豔的臉蛋刷的一下就變得無比慘白，身子更是如同糠篩一般止不住的抖了起來。
牙關打顫：“蘇......蘇青玉？”
王朔雖然也是心底發毛，但還是比她要鎮定不少，畢竟知道自己結局是安全的。
於是說道：“我懷疑......青玉是回來找我們尋仇來了！”
侯令瑤看向他的目光都透着驚懼，作爲直接害死蘇青玉的兇手，如今又看到已逝婆婆的模樣。
又怎能讓她不多想？
她喃喃自語像是難以置信：“那......那娼婦......”
然而她這句話像是觸動了隱藏在暗處的某位存在的逆鱗，一陣陰風忽地從屋外吹了進來，靈堂內大量的蠟燭頓時全部熄滅。
在衆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靈堂敞開的大門嘭的一聲被關上。
地上大堆紙錢燃燒後的灰燼被吹得滿屋子都是，霧靄重重下像是突然起了大霧，一切都變得朦朦朧朧。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大跳，或蹲或站的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靈堂內一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王朔身上的皮膚不受控制的升起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心道正主來了。
然後，一聲突兀又微弱的腳步聲在屋內響起，像是有人赤足走在地上。
一步、兩步、三步......
滿屋的黑暗和煙塵中，王朔和侯令瑤甚麼都看不到，但憑耳朵大概能判斷出，這腳步聲的主人停在了剛纔正在燒紙錢的一個丫鬟跟前。
然後一道讓二人感到熟悉又毫無生氣的女人聲音響起。
隱隱約約聽不真切——
“你......有看到......青玉的臉嗎？”
“青玉......臉......找不到了......”
“好疼啊......”
緊接着便是丫鬟一聲刺破耳膜的慘烈哀嚎，似是承受了慘絕人寰的酷刑，聲音經久不衰，聽得讓人頭皮發毛。
片刻後，哀嚎聲才逐漸減弱，直至屋內再次歸於平靜。
沒人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但並不影響恐懼在蔓延。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定格，屋內人人自危，卻又無人敢發出絲毫聲響，生怕下一個被盯上的人就是自己。
死一般的寂靜，壓抑得叫人想要發瘋。
最後王朔實在有些受不了，壯着膽子摸黑向剛纔丫鬟慘叫聲傳來的方向摸去。
看他要離去，在他身後的侯令瑤哪能放走這麼個肉盾，拽着她的衣角不讓走。
王朔將其一把狠狠拍開，別人不知道現在屋子裏那個位置最危險，他還不清楚？
不正是侯令瑤的身邊嗎？
甩開這累贅，他一路戰戰兢兢摸到緊挨房門的位置。
終於藉着窗外極度昏暗的光線，看到地上躺着一道黑影 。
看身形和穿着，似乎正是剛纔燒紙錢的丫鬟，周圍也無旁人。
小心翼翼來到這丫鬟這邊，不見這小姑娘有絲毫動靜，王朔估摸着可能是遇害了。
他蹲下身看向丫鬟的頭部，然後就看到一張頗爲熟悉卻讓他倍感驚悚的嬌俏面孔。
——蘇青玉！
瞪着一對空洞洞的眼神，正死不瞑目的盯着他在看。
若不是憑藉強大的自制力，王朔差點尖叫出聲。
他雖然在今天之前沒見過蘇青玉，但就像跟侯令瑤第一次碰面時，就倍感熟悉一樣。
蘇青玉這張慘敗至極的死人臉，同樣如此！
正在他不知所措時，身後突然傳來響動。
卻聽到侯令瑤的聲音步步靠近：“夫君，何至於拋下我，我好怕......”
王朔下意識鬆了口氣，回身望去，就差把聲音壓進嗓子裏了。
“莫要出聲，你這蠢......”
他的話只說了半截，因爲此時侯令瑤已靠近他，憑藉窗外暗沉的光線已經能約莫看清她的臉。
那是......蘇青玉的臉！
王朔被嚇得癱軟在地，下意識挪着屁股後退，卻一手按在了身後丫鬟已經冰冷的屍體上。
偏偏侯令瑤像是一無所覺，直直逼到王朔的跟前。
然後用着蘇青玉的臉，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的雙眼，像是要把他的魂從眼睛裏抽出來。
“夫君......你......有看到青玉的臉嗎？”
“青玉......的臉......找不見了......”
“......好疼......好疼啊......”
“這不是青玉的臉......不是青玉的臉......”
前面的時候，還是侯令瑤的聲音，說到後面，聲線已經完全變成了蘇青玉。
並且侯令瑤......或者說已經被蘇青玉佔據身體的侯令瑤，一邊說着，一邊開始痛苦的撕扯自己的臉頰。
王朔被嚇得連喘氣都不敢，只能驚駭的瞪大眼睛。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女人臉上道道血線崩裂，隨後像是樹皮般，混雜着腥熱的血水般向下脫落。
直至最後，他眼前女人的臉面完全變成一副血淋淋、眼球和牙齦暴突的模樣。
而這張血水滴落個不停的臉，還在向他靠近。
“......夫君......你有看到......青玉的臉嗎？”
“青玉的臉......找不見了......”
此時王朔已經被逼到牆角。
心中早已亂作一團——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畫皮》中明明都已經交代了，蘇青玉最後是放過了自己的丈夫的呀！
忽地，王朔似乎是想起了甚麼。
他不由定神看了看眼前恐怖至極的面孔，然後一咬牙，便抱了上去。
媽的，既然書中都交代了的，說蘇青玉和男主的感情很好。
那爲了活命，老子當一次寧採臣又何妨！
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