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車子駛入村口。
我一眼就看到站在村口佝僂着身子的劉家奶奶。
“劉家奶奶站那幹嘛呢?”我暗暗嘀咕。
我爸急着停車沒聽到我說甚麼:“對了,你劉家奶奶去世了,我們這次回來剛好參加她的葬禮!”
他一邊停車一邊拿後車廂的東西,我卻被他的話嚇的後背滿是冷汗。
如果說劉家奶奶前幾天就已經去世了,那剛剛站在村口大柳樹底下的是誰?
我忍住害怕想要回頭看看。
可還不等我回過頭呢,就被迎面而來石頭給驚醒過來。
“李善?”
我‘嗯?’了聲,隨即轉過頭看他。
小石頭,從小跟我一起長大,小的時候我兩經常揹着家長去水庫游泳,有一次我差點被淹還是他救的我。
這幾年隨着我去縣裏上學我們已經許久沒有見過了。
“你小子,不認識我了是咋的?”小石頭笑着拍拍我,隨即跟我爸打了個招呼:“李叔,這次回來幾天啊?”
我爸笑着說:“回來得好幾天呢,夠你們兩個小子玩的了!”
雖然我們已經長大了,但在我爸眼裏我兩依舊是那個喜歡玩沙子的小屁孩。
我也回過神笑着跟小石頭朝着村子裏走去,這期間我回頭看了一眼村口。
但奇怪的是剛剛那抹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我還以爲是自己眼花了,便也沒有多在意。
家裏知道我回來,我爺和我奶早早就做好了飯等着。
等到我們進去的時候我奶剛剛好端出來一盆燉的爛糊的大鵝。
我高興的上前接住盆子道:“奶,好香啊!好久沒喫你做的鐵鍋燉大鵝了”。
我奶笑着摸了摸我的臉蛋:“香就多喫些!”
“來,小石頭也一塊吧!”
我爺樂呵的將我們幾人迎了進去。
一行人美美的圍着熱炕坐了下來。
我先是撈了一個大鵝腿啃了起來。
我爸坐下便問道:“那劉家奶奶幾時去的?”
我爺道:“前天晚上吧,說是發現的時候已經硬了!”
“唉,可憐吶!”我奶嘆氣道。
我因着剛剛在村口看到的東西便問道:“怎麼了?”
我奶剛想說被我爺給打斷:“先別說那麼多了,菜都要涼了,快讓我大孫子趕緊喫一些!”
“對對對,趕緊喫!”我奶連忙閉嘴給我夾菜,我爸也很有默契的不再繼續剛剛的話題。
一頓飯喫下來十分融洽。
喫完飯我便與石頭一起出門了,打算去看一下我二叔奶奶。
我爸來之前就說她生病了,還給買了藥,我提溜着一袋子的藥朝着二叔奶奶家而去。
路上經過劉家門口,一股陰風迎面而來,直逼得我睜不開眼睛。
我站定在他家門口,映入眼簾的是堂屋裏那副黑白照片。
就那一下子,我煞時一身冷汗。
小石頭見我臉色不對,連忙拉我離開。
“你別害怕,遺照都是那樣的”小石頭以爲我沒參加過葬禮所以害怕,還貼心的安慰我。
我笑着點點頭,沒有多說甚麼便迅速離開了。
二叔奶奶的院子裏依舊冷清,就算是已經好幾年沒見了,我還是感覺很熟悉。
門口的大石頭上似乎還留着我小時候的影子。
我走到門口,還未進門就扯起嗓門大喊道:“二叔奶奶!二叔奶奶!”
裏屋的二叔奶奶聽到聲音似乎很是詫異的打開了窗戶朝外看來。
一看到是我,便滿臉笑容道:“我還以爲我聽錯了,原來真是我家小善回來了啊!”
我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二叔奶奶想我了沒?”
“想啦想啦!”二叔奶奶很高興:“快進來快進來!”
我掀開門簾走了進去,一股難聞的味道鋪面而來。
早已變質發黴的饅頭就那樣放在炕頭,二叔奶奶則是靠在炕頭上朝着我笑。
“二叔奶奶”我鼻頭有些發酸,二叔奶奶一輩子孤苦,就算是生病也沒甚麼人照顧探望。
“乖孫子,過來坐!”
她拉着我坐下,詳詳細細的詢問我這些年的事情。
我也仔仔細細的講給她聽,一直說到我剛回來時看到的劉家奶奶。
她聽完臉色有些不好看起來。
“那都是劉家做的孽”
我有些奇怪:“怎麼了?”
小石頭接過二叔奶奶的話道:“聽說劉家的嬸嬸一直對劉奶奶非常不好,不給喫飯,還動不動打罵...”
“而且....而且”小石頭不知道該不該說:“而且聽村子裏的人說劉奶奶之所以死就是被她給虐待死的”。
我有些驚訝,沒有想到這個年代還有虐待老人的。
早些年缺衣少穿的時候許多人家有餓死的老人或者孩子。
現在早都已經過了那個時候怎麼還有這種人,我有些不理解。
二叔奶奶卻說這都是他們命裏的,該如此。
我心裏想着,或許正是因爲如此那老人家纔不願意離開吧!
我正想着,屋外傳來一聲大喊:“二叔奶奶,不得了,出事啦!”
一個不認識的女人從外面衝了進來,直接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二叔奶奶有些不悅道:“喊甚麼,出甚麼事了!”
我默默退到一邊,小石頭也悄悄跟我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
那女人是同村劉家奶奶的鄰居,張寡婦,她一臉焦急的說道:“二叔奶奶您快去劉家看看吧,他家媳婦兒瘋了!”
“瘋了?”二叔奶奶微微抬起眼皮神情淡定。
“是啊,就是剛剛,她突然拿着菜刀要砍她爺們兒”張寡婦滿臉驚恐。
“而且...而且...她嘴裏的聲音都變了”張寡婦彷彿是活見鬼的模樣道:“那聲音聽着好像是劉老太的聲音”。
我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便湧了上來。
二叔奶奶見狀,示意我不要出聲,她則緩緩說道:“這一切都有定數的,那劉家如今得此果也是因爲當初種下了惡種”。
我也憤憤不平的搭了一句道:“就是,咋不見劉家奶奶砍別人啊!”
張寡婦:“這...”她定睛看了我一眼:“你是李家那小子,那個從小被黃皮子看上的傢伙?”
她的話讓我稍稍有些尷尬,但更不高興的是二叔奶奶:“閉嘴!仙家可是容你隨便置喙的?”
張寡婦立馬住嘴。
“好了,你先去,我晚些過去看看”
等到張寡婦走後,我有些不解的問道:“二叔奶奶,您剛不是說這劉家活該嗎?”
二叔奶奶嘆了口氣:“他們是活該,可那劉家老太一直跟我挺好的,她沒癱瘓之前經常來跟我嘮嗑,我也不忍她身上欠太多的債,死後被打十八層地獄受苦”。
我默默點頭,然後幫着二叔奶奶穿鞋,攙着她朝劉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