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絕卦
“對，得去土地廟裏。”男人似乎沒有料到老媽會搶着把話說出來，大舒了一口氣。“大嫂放心，我還帶了兩百萬的現金算作補償，咱們好聚好散。”
如果真的不信風水，這男人幹嘛也想去土地廟裏分梨悔婚呢。
恰在這時，如同三月時節，春雷炸響。
“不好了，土地廟突然塌了。”
“土地爺的神像也被壓碎了。”
土地廟一塌，土地像一碎，今天這婚就沒法離了。
“哎呀我的媽呀，是一條大黑蛇做窩，挖空了頂樑柱這才讓土地廟塌了。”
我記得爺爺停棺的時候，第四天夜裏來祭拜的就是一條黑蛇。
“原來水土衝多一橫，橫的是這條大黑蛇，爺爺的卦，對應上了。”
有了土地廟這一茬，今天這婚是沒法離了。
老媽是有些怕了，畢竟土地廟突然倒了，她心裏一下子沒底了。
我的準岳父卻是有些心虛。
唯有我心裏是明鏡似的。這個男人心虛，說是完全不信風水玄學那是不可能的。接下來只是要看我自己怎麼走了。
送走了親家。
到了夜半時候，我正在屋裏睡着覺，感覺院門外有人敲門。
“大半夜的，誰呀這是！”沒想到老媽睡得更淺，而且還有點起牀氣，估計是讓白天的事情弄得有點心神不寧。
“媽，我去看看。”我起牀穿衣打開遠門，但是沒見到半個人影。
唯獨門前多了一顆豬頭，三顆雞的頭。
“誰呀兒子？莫不是親家怕土地爺不高興，大半夜的折返回來了？”
我沒敢跟老媽明說。
“沒事，風吹的。”
三顆雞的頭一字排開，有講究。這是請卦師算卦的問路石，敲門磚。
古時候的卦師都是脾氣古怪之人，請他們算卦光有錢不好用，人家不一定願意給你算卦，因爲算卦是泄露天機的事情。
所以就有了先用三顆雞的頭放在卦師門口問問路，看看卦師願不願意。厲害點的卦師看看雞的頭就大概猜到要算哪方面的事情。
而豬頭就是給卦師的定金，定金也可以用別的金銀代替，看你家境如何，並不強求。
卦師願意算這一卦就會收了豬頭。
會是誰來找我算卦呢？莫非是我的準岳父？
也只有他們一家白天時候看到了我擺弄石子算卦。
可是，我又感覺不像。
因爲就衝他白天直接提着一百萬現金過來，我就斷定這人如果要算卦不會用豬頭，得用金銀。
那會是誰找我算卦？
正尋思着，豬頭的眼睛裏突然冒出白色的火焰。
陰森森的，放佛是活過來了一樣。
“甚麼妖魔鬼怪。”我跟着爺爺學了這麼多年，自然不怕，腳尖踢起一塊石子，直接朝着豬眼睛裏踢去。
石子飛到豬眼睛裏，白色的火焰一陣晃動飄散，從裏面金屬撞擊的聲音。
“原來如此。”
這白色的火焰該是磷火。
我大着膽子掰開豬嘴一看，好傢伙，裏面沒有妖魔鬼怪，只是塞滿了珠寶。
貓眼石，瑪瑙，夜明珠，翡翠，赫赫然地塞滿了豬嘴巴。
但是這些東西都發出一股臭味。
這味道只有修習之人可以聞到。
而那豬眼睛裏的白色火焰被風一吹，很快就消散一空。
“這些東西想必也是墓穴裏挖出來的。”
墓穴裏的寶物都屬於墓主人所有，如果是人家自願給你的還好，如果是盜墓來的，那就不建議拿。
就好像小偷偷來的贓物，你如果圖便宜買了，以後在路上被原主認出來，便是一出好戲。
看來這個要算卦的不是善茬。
我倒是不想替它們算卦，但是我白天就打算去城裏一趟了結了定親的事情，又怕母親一個人在家裏會被那些髒東西滋擾。
於是我在院門前挖了個洞，把三顆雞的頭埋進去。這是卦師表示這一卦可以算。
但是豬頭和裏面的寶物我卻不打算要。
墓裏的東西，晦氣。
卦師也不圖財，五弊三缺之人向來是留不住這些黃白之物的。
我從屋裏找來一沓黃紙，用黃紙將豬頭包裹起來，然後挑起一盞油燈，抱着豬頭往村外走去。
夜半時分，四下俱靜。
油燈在前，發出紅黃混雜的光芒。
一路走去，那東西都沒有現身，直到走到了小河邊的時候，身後這才傳來細碎的聲音。
那聲音一直跟着我，不遠不近，恰好九十九步的距離。
我一直走到村民節日裏祭拜河神的地方方纔停下，身後的聲音也停了下來。
我將那豬頭扔進河裏，浪花一卷，甚麼晦氣都沒了。
然後在河岸邊找了個石頭坐下。
“不管你要算甚麼，取你貼身的一樣東西放在我面前。”
身後細碎的聲音再次響起，有點像是無數條腿在地上拖行的感覺。
一股森冷的氣息越發逼近，黑夜裏放佛聽到了不屬於人類的呼吸聲。
“但是不要讓我看見你。”
那聲音頓了一下，然後腳邊聽到“叮噹”一響。
我低頭從腳邊撿起。
是一塊鱗片。
鱗片巴掌大，漆黑一片，手摸上去感覺到上面有着九道紋路。
我將鱗片放在手心上，帶着紋路的一面朝上。
然後幾顆石子在手心轉動幾下，看似隨意地灑落在鱗片上。
有些石子直接滾落下去，掉進河裏。
有些石子卡在紋路上。
我看了眼，卡在紋路上的石子不多不少正好九顆。
此卦用的是太公之法，講究天時人算。昔年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便是利用天下大亂的天時，再加上人爲的因素纔等來文王。
留下九顆石子，大有講究，名爲天絕卦。
“此乃天絕卦。九乃陽數之極，陽間之盡，至陽至剛。你已經到頭了，無法再前進一步。”
身後一陣異響，看來那位對於算卦的結果極爲不滿。
腳邊又是“叮噹”一聲脆響。
“只能算這一卦，多算也不會有結果。”
但是天絕卦是有一個變卦的。
在九之上，即是歸一，也是化零。
“不過，天絕天絕，也可以理解爲天無絕人之路。所謂天道四九，取一不用。你若是想要更進一步，還要看蒼天給你留的一線生機在哪裏。如果能夠抓住這一線生機，便可成功。抓不住，神魂俱滅。”
“全看你造化。”
身後安靜了一下，然後細碎的聲音再次響起，只不過這次卻是離我遠去。
從始自終，那東西都是在我身後，我沒有看見它，是因爲不見就會減少一些因果。
但從鱗片來看，估計是蛇鱗，想來白天弄塌土地廟的大黑蛇就算不是它也是它的子孫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