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懷兄弟和王秋蘭都一臉懵逼,奶這是唱得哪一齣啊?
李青山聽了,再沒心思喫飯。
先前沒想到,如今被老孃提醒,他也覺得,只有顧三郎上門提親,才能挽回李家的顏面。
明秀驚得,手裏的饃饃都差點掉了。
我的親奶喲,您就不能消停點嗎?
我這正計劃發家致富奔小康呢。
這硬得跟石頭似的雜麪饃饃,偶爾喫喫,也就當養生了,天天喫,誰受得了啊?
您怎麼光想着把我嫁出去呢?
別說人家不肯娶我,就算肯娶,我今年也才十五歲,還未成年好不好?
李明海看懂了林婆子的意思,試探着說道:“奶,咱可以請青龍叔當媒人,讓他帶顧三郎來提親。顧三郎是靠了二爺,才能在咱們這地兒立足,青龍叔出面,就是二爺出面,他不敢不聽。”
林婆子滿意的說道:“老三這主意不錯。”
“等等,”明秀忍不下去了,“奶,我真不想嫁人,我就想在家孝順您一輩子。”
林婆子看她一眼,撲哧一聲笑了:“哎喲,秀秀真是個大姑娘了,都知道害臊了。奶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好姑娘。不過,婚姻大事,自有長輩替你作主,你就安心吧。”
明秀……!
誰特媽害臊了?
怎麼就聽不懂人話呢?
叮鐺的聲音響了起來:“主人,收到林鳳來一點好感。”
明秀……?
她還能說些甚麼呢?
李青山看着一臉尷尬的明秀,覺得二丫頭終於有了點女孩樣,板着臉吩咐道:“你這幾天給我消停點,好好呆在家裏,別出去瘋!都要嫁人了,你也跟你大姐學學,怎麼當個安分守已的姑娘家。”
明秀……?
她對早已出嫁的大姐,根本沒甚麼記憶,怎麼學?
林婆子冷哼道:“別,你跟誰學都好,千萬別跟你大姐學。帶那麼多嫁妝到姜家,服侍姜俊才考上秀才,她秀才娘子的福沒享到,反被姜家壓得死死的。對孃家沒半點用處不說,連自個兒女兒都護不住的軟骨頭,學她做甚麼?”
李青山忍不住反駁道:“娘,您別這樣說明慧,她這不是沒生兒子,腰桿不硬嗎?”
林婆子嗤笑一聲,說道:“腰桿不硬?她是沒嫁妝傍身,還是孃家沒兄弟撐腰?還是她再也不能生了?是她自己立不起來,怪不得人家欺壓她。”
李青山不吱聲了。
“當初明慧出嫁,咱家可是給足了嫁妝,秀秀的嫁妝,你有甚麼打算?”林婆子緩緩開口道。
李青山臉色一變,吱唔道:“咱家如今不比往日,秀秀上頭還有兩個哥哥沒成親……這嫁妝,我倒是想比着明慧的辦,可家裏實在沒錢。”
林婆子冷哼一聲,說道:“家裏沒錢,這我也知道,可當初你替明慧求嫁妝時,是跪在我和你爹面前發過誓的,將來明秀出嫁,也會給份一樣的嫁妝。”
李青山一張臉皺成了苦瓜:“我哪能想到,咱家能過成如今這樣?”
說完,他狠狠瞪了李明海一眼。
要不是這個沒用的,家裏哪會艱難成這樣?
林婆子啐他一口,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瞪老三幹嘛?你是當家人,別甚麼事都往孩子們頭上推。”
明秀覺得納悶,細細一想,才記起來,李明海剛上私塾那幾年,表現出了很高的讀書天份,夫子說他將來考個案首都有可能。
李青山幼年也讀過兩年私塾,因爲一直墊底,沒少被人笑話。他聽了夫子這話,喜得不行,老三出息,不就是他出息嗎?心急火燎的,把才十二歲的老三趕進考場,又是買鞭炮,又是預備酒席,就等家裏出個十二歲的案首,他纔好揚眉吐氣,一雪前恥。
沒想到,他這副作派,讓老三壓力山大,生怕考得不好,給他爹丟臉。畢竟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心裏一慌,筆下出錯,竟落了榜。
夫子便說,明海必須歇幾年再下場,不可逼得太急。
可李青山失了面子,哪裏肯甘心,第二年又逼老三下場,還說考不中就別回來了。這回,老三更慌,進了考場沒多久,就渾身發冷拉肚子,再次落榜。
自此之後,老三隻要一聽到下場,就渾身冒冷汗,竟是落下了心病。
去年,他強撐着又考了一次,剛進考場就拉起肚子,拉得全身發軟,連筆都提不起來。
好好的一個讀書秧子,就這樣廢了。
這年頭,供個讀書人可不容易。
爲供他讀書,李家不僅花光了積蓄,還欠了一大筆外債,所以,這幾年纔不得不勒緊褲帶過日子。
老三自覺有愧,今年便死活不肯上學,只在家幫做農活。
明秀看着他紅紅的眼眶,心中暗道,可憐的娃,大好前程,就這樣毀了,真可惜。
她回過神來,只聽見林婆子說道:“我想來想去,家裏沒錢,那就陪五畝地給秀秀做嫁妝。當年明慧的嫁妝,折成地可不只五畝,家裏這情況,也沒辦法,只能叫秀秀喫點虧了。”
她這話說得輕巧,可李青山眼珠子卻快瞪出來了。
陪嫁五畝地,還喫虧?
明慧的嫁妝是多,可哪能跟五畝地相比?
天寶山一帶,山多地少,田地可是莊戶人家的命根子。
給錢都不賣,比真金實銀還可靠。
王秋蘭有點坐不住了,她看着柔弱,其實心眼不少,對與她息息相關的事情尤其敏感。
老三是讀書人,不愁沒出路;老二雖然吊兒郎當不着調,可他岳家有錢;只有她和老大,一沒岳家幫趁,二沒本事,專門指着田地過活,將來多分一畝地,還是少分一畝地,差別可就大了。
王秋蘭一連瞅了李明懷幾眼,希望他發句話,可老大隻知埋頭喫飯,一無所覺。
她生怕被林婆子察覺,只得咬牙忍耐。
這種事情,公爹肯定不能同意。
果然,李青山開口了:“娘,這田地可是咱李家的祖產,哪能陪到女婿家去?那不成了敗家子了嗎?”
“李家的祖產?”林婆子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你們李家祖上傳下來的只有三間破屋子,就是後院那三間雜屋。咱住的這房子,和所有的田地,都是我和你爹流血流汗打拼出來的。我掙的東西,想給誰,就給誰,用不着問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