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秋獵當日,兒子被貴爲公主的夫人打斷手腳丟入蛇窟。

只因我在秋獵時,搶走了她養的的面首看中的白蟒。

她就讓人將兒子打斷手腳丟進蛇窟,手腕粗的毒蛇直接被塞進他嘴裏,沉悶的慘叫驚天動地。

我發了瘋般衝她咆哮:“那可是你的親骨肉啊!你還有沒有人性!”

她一劍砍斷我的右手,深淵般的眸子中沒有一絲波瀾。

“你搶了子蘇一條蛇,我送給你兒子一千條,一萬條,你該謝謝我,不是麼?”

說罷,她鑽進馬車,旁若無人的跟她的面首親熱。

靡靡之音中,夾雜着秦子蘇譏諷的笑聲。

“留你一條賤命,去看那個小畜生最後一面吧。”

我拖着滴血的斷腕,跌跌撞撞地趕到蛇窟。

然而洞窟內的軀體,已經被無數毒蛇洞穿。

鮮血早已流盡......

1.

洞窟內,一股混合着蛇毒和血腥的氣味撲面。

我兒落川的身體已經被無數毒蛇纏繞,他的口中發出怪異的呃呃聲,腹部破開好幾個窟窿,隱約能看到蛇軀在其中鑽來鑽去。

這一幕,就連上過戰場的我,都忍不住渾身顫抖。

“川兒......”

聽到我的聲音,落川的身體微微一顫。

彷彿迴光返照一般,他居然奇蹟般抬起頭,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閃爍出一絲光彩。

“父親......我,好疼......”

沙啞的一句話,讓我心臟彷彿被人狠狠揪出揉捏。

我瘋了般,直接將面前的蛇羣踢開,即便被毒蛇叮咬,我都沒有絲毫退縮,硬生生開出一條路。

然而走到近前,我雙腿一軟,險些崩潰倒地。

密密麻麻的毒蛇已經徹底佔據了落川的身軀。

他身下的鮮血匯聚成小窪,帶着一絲詭異的黑色。

我一腳踩死他腳邊的一條毒蛇,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落川,一定要撐住,神醫一定有辦法救你的!”

然而,僅僅這麼一會兒功夫,我就被蛇羣包圍。

我咬了咬牙,從腰間掏出匕首,心一橫,直接從斷臂上切下一大塊肉,狠狠丟進蛇羣。

趁着蛇羣被吸引,我急忙抱起兒子就要離開。

可才走了兩步,洞口突然被人丟進了十幾個乾草垛。

不等我反應過來,幾發火箭帶着呼嘯,直接點燃了乾草垛。

火焰瞬間滔天,我瞳孔收縮,衝着洞口那幾道人影怒吼。

“你們是誰?!”

洞口傳來冷笑。

“駙馬爺,您不用管我們的身份,只需要知道,今天,就是你和那個小孽種的死期!”

眼看着落川的氣息愈發虛弱,我的心也一點點沉入谷底。

聽着洞口放肆的大笑,我緩緩跪倒在地,腦袋重重磕在地上。

“不管你們是誰,目的是甚麼,我只求你們,放過我兒......”

然而,我的屈服,卻讓他們更加囂張。

“快看看,駙馬爺給咱磕頭啊,哈哈哈。”

“駙馬爺,省省吧,哥幾個今天的任務,就是把你們的屍體帶回去!”

我剛要開口,兒子突然張口吐出一大口黑血。

“川兒!”

我急忙查看他的情況,可他卻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抓住我的手。

“父親,不必爲了我......去求這些人......”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瞳孔也開始渙散。

我知道,這是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徵兆。

我再也忍不住悲慼,淚水順着眼角滑落。

“川兒,你,你別說話了,好好保存體力,爲父就算死,也會救你出去......”

然而,落川已經聽不到我的話。

他的眼神變得虛焦,嘴角泛起怪異的笑容。

“父親,母親她......她來看我了......”

“兒獵了一隻白狐,就......就藏在那棵大樹的樹洞......”

“母親她......定會歡喜......”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嘴角湧出一絲黑色的血液。

“落川,你,你先撐住,落川!”

2.

我崩潰地想要幫他擦拭嘴角的血液,可那抹黑色卻瘋狂擴散。

很快,佈滿他整個臉頰。

眼看熊熊大火即將把我和兒子一起吞噬,我狠下心,用衣服包裹住兒子,直接衝入了大火當中。

炙熱的火舌瞬間點燃了我的全身。

我能聞到我身上燒焦的味道。

但我顧不了那麼多,只能死死護住懷裏的兒子。

可當我衝出洞窟的瞬間,就被幾個黑衣蒙面人摁倒。

他們一把奪走我懷裏的兒子,僅僅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嘔吐。

“媽的真噁心,也不知道那位是甚麼癖好,非要看屍體。”

“行了行了,趕緊走吧,多看一眼老子都覺得噁心。”

眼看幾人帶着我兒子就要離開,我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腳踝,苦苦哀求。

“求你們......把兒子還給我。”

“你們要甚麼我都可以給,只求把他......”

只是不等我把話說完,那人狠狠一腳,直接踢在我的面門。

“呸!一個窩囊廢,真當自己是駙馬爺了。”

我的意識變得昏沉,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離去。

巨大的悲傷和痛苦下,我陷入昏迷。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深夜。

我拖着嚴重燒傷的身體,踉踉蹌蹌地回到秋獵營地。

門口的侍衛見到我,下意識拔刀,直到逼近,才認出我的身份。

“駙,駙馬!?”

驚呼聲顯然也被帳篷裏的人聽到。

“讓他進來。”

楚瑤清冷的聲音從帳篷中傳來。

侍衛讓開道路,我幾乎是撞進帳篷。

然而映入眼簾地,卻是兩具糾纏在一起的赤裸身體。

二人旁若無人的親熱,直到秦子蘇見到我如今恐怖的模樣,發出一聲驚叫後,楚瑤纔回過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蘇子賦,你上哪兒整成這麼個鬼樣子?”

“怎麼,想賣慘博取同情?”

我目光呆滯地看着她,心中最後一絲感情也消散殆盡。

“楚瑤,你想怎麼罰我,給秦子蘇出氣,我都沒意見。”

“我只求你,讓人把落川的屍體還回來......”

楚瑤表情一凝,臉上罕見的閃過一絲慌亂。

“你,你瞎說甚麼?!”

“甚麼叫落川的屍體?!你別想騙我,那個蛇窟裏的蛇早就被清理乾淨了......”

我張了張嘴,剛要開口,秦子蘇就嗤笑一聲,光着上半身走過來,直接從背後輕輕揉捏楚瑤的肩膀。

“駙馬爺還是這麼會演戲呢。”

“爲了博取公主的歡心,不僅裝可憐,還居然詛咒自己的兒子,如此行徑,真讓人不齒啊。”

我心裏咯噔一聲。

果然,楚瑤聽完他的話,臉上的慌亂立刻被冷漠取締。

“蘇子賦,你簡直無藥可救!”

“居然連自己的親兒子都詛咒,落川是我讓人安排保護的,怎麼可能出意外。”

“虧你還是當年的文狀元,窩囊也就罷了,連腦子都不好使了麼?!”

我掙扎着,想要給她看我身上被蛇咬傷的傷口。

然而她卻根本不給我機會。

“來人!把這個噁心的狗東西丟出去!”

“沒我的允許,誰都不準將他放進來!讓他自己走回京城!”

3.

我如同死狗一般,被丟出大營。

我在大營外,苦苦哀求了三天三夜。

可楚瑤連面都沒露,到後來,更是直接帶着所有人離開。

我的身體幾乎已經到了極限,但爲了兒子,我不能停下。

三天,我的鞋子被磨破,腳底板更是露出鮮紅的血肉。

然而,剛到城外,一個人影衝過來,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本就虛弱的我,險些栽倒在地。

可那人似乎還不解氣,一腳又一腳踢在我身上。

“媽的廢物,老子讓你拿五萬兩銀票給我,這都多少天了,銀子呢?!”

我看着面前滿臉猙獰的男人,心中冷意更甚。

這是我的親生父親。

可此刻,我彷彿是他的S父仇人般,被他拳腳相加,惡語相向。

直到看到我的斷臂,他才愣了一下。

“你的手......”

我踉蹌起身,直勾勾盯着他。

“你的孫子死了,我也成了你看到的這樣,你還要跟我要銀子麼?”

“落川沒了?”

父親眼裏閃過驚訝,但卻沒有絲毫悲傷,反而滿是埋怨。

“真是個沒用的東西,老子還指望你那個兒子能當個侯爺,這樣老子的賭資就有着落了,現在居然死了......”

他瞥了我一眼,煩躁地搖了搖頭。

“虧你還是個駙馬,一點兒用都沒有,還不如和你那個小畜生一起去死!”

我沒有理會他的喋喋不休,一瘸一拐地走向公主府。

他在身後大聲咆哮。

“記住,三日內,給老子籌集兩萬兩銀子,不然,老子就去公主府鬧!”

我的父親,聽到自己孫子死了,不僅沒有難過,反而覺得他該死。

而我當年,寒窗十年,只爲能夠資格站在她身畔的女人,僅僅因爲我搶了一條蟒蛇,就親手摺磨死了我們的兒子。

“呵呵......”

我突然笑了,笑聲癲狂,帶着諷刺,帶着絕望。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聲驚呼。

“蘇子賦?!你怎麼搞成這樣了?”

來人是一個面容俊秀的女子。

她是我的發小,也是京城著名的神醫,何秀秀。

不等我開口,她直接讓人把我帶回醫館。

看着我身上密密麻麻的叮咬傷,以及大面積燒焦的皮膚,何秀秀捂着嘴,眼淚順着眼角滑落。

“你,你這是......”

我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許久,才緩緩道出這些天的經歷。

“秀秀,求你,幫我找到落川......”

何秀秀死死攥着拳頭。

“那個楚瑤,居然已經冷血到這等地步!”

“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落川的,你且好好修養......”

4.

爲我處理了傷口後,何秀秀便匆匆出門幫我打聽消息去了。

可是直到深夜,她都沒有回來。

這讓我心中升出一絲不妙,剛要起身,院門被人一腳踢開。

“我就知道,他躲在這裏!”

說話的是秦子蘇,他滿臉寫着諷刺。

而在他身後,正是面色冰冷如霜的楚瑤。

“你們來這裏幹嘛?”

見到二人,我心頭的不妙感更甚。

直覺告訴我,何秀秀到現在都沒有回來,肯定和這兩人有關。

秦子蘇冷冷一笑。

“把那個賤人帶進來!”

話音落下,兩名侍衛直接將一個圓滾滾的東西丟在院子裏。

那東西還在兀自蠕動掙扎。

藉着月光,我看清了那團物體的本貌,瞳孔瞬間放大。

“秀秀!”

白天還好好的人,此刻被砍去手腳,做成了人彘。

聽到我的呼喊,她掙扎着抬頭,空洞的雙眼流淌出黑血。

“啊......啊......”

她的舌頭被割掉,只能發出嘶啞的啊啊聲。

我目眥欲裂,跌跌撞撞地衝出去,一把抱住地上的何秀秀,衝楚瑤怒吼。

“爲甚麼?!”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裏沒有一絲波瀾。

“蘇子賦,你身爲駙馬,卻和別的女人不清不楚,子蘇只是代本宮小懲大誡一番,誰敢言不是?”

我紅着眼睛,死死盯着她。

“楚瑤,你害死落川,現在又因爲可笑的疑心,就害死了秀秀,你當真沒有一絲人性嗎?!”

楚瑤眉頭猛地皺起,只是不等她開口,一旁的秦子蘇就跳了出來。

“少裝模作樣了蘇子賦,你演戲還演上癮了是吧?張嘴閉嘴詛咒自己兒子,現在還和別的女人廝混,公主念在舊情,沒有責罰你,你就偷着樂吧!”

說罷,他滿臉諂媚地拉着楚瑤的手。

“瑤瑤,你先去休息,不要讓這裏的髒東西污了你的眼,交給我處理就好。”

楚瑤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好,記得,只罰那個賤人就好。”

秦子蘇眼裏閃過一絲怨毒,但很快就笑着答應。

楚瑤轉身上了馬車。

等她走後,秦子蘇露出了真面目。

他獰笑着上前,一腳踢在我的面門,隨後滿臉嫌棄地將秀秀踢到一旁。

“這女人還真是命硬,居然這樣都活着。”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臉上滿是猙獰。

“蘇子賦,你搶不過我的,瑤瑤現在心裏只有我,你這個駙馬,只不過有名無實。”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

他露出惡意的笑容。

“你的那個小雜種,是我讓人帶走的,這會兒,估計已經被剁的只剩腦袋了。”

“雖然很噁心,但不得不承認,野狗很喜歡你兒子的血肉。”

我猛地瞪大雙眼。

於此同時,門口傳來一聲冰冷至極的聲音。

“你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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