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司出來的張威沒有片刻停頓,直接去到了張騰家。
張騰上班未歸,張威也不着急,就坐在門口靜靜坐着,餓了就喫口帶來的麪包。
一直到下午五點多,張騰才哼着小曲從電梯出來。
看到門口坐着的張威,張騰也皺起了眉。
“你來幹甚麼?”
“你說我來幹甚麼?”張威的強硬讓張騰愣了下神,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可張威卻不管那麼多,直接伸出了手。
“給我六萬,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張騰不屑一笑:“我要是不給呢?”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話音剛落,張威毫無徵兆地一拳狠狠砸在了張騰的臉上!
砰!
一拳下去,張騰整個人都懵了!
他這個從小唯唯諾諾的弟弟,今天是瘋了嗎?
“張威!你敢打我?你這樣永遠都別想拿到那筆錢!永遠都別想!”
“我一年多沒催過你,你還過我一分錢嗎?”張威不屑一笑,“你還配我叫你一聲哥嗎?你還配我信你嗎!你有甚麼資格威脅我!”
張騰身子一顫。
“還錢吧,若是不還,我不保證我不會幹出更過分的事來。”張威低聲說着,這也讓張騰心頭一緊。
“你甚麼意思!”
看着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懼色的張騰,張威笑了。
“我甚麼都沒有。沒房子,沒車子,現在女朋友都沒了。”
“而你呢?你有房,有車,有老婆,還有兩個那麼可愛的孩子!”
“我甚麼都沒有,所以我沒法失去更多了,就這一條賤命!可是你,若是不願意出這六萬塊,相信我,你會損失的,遠不止六萬塊!”
“咱們倆誰在理,誰是無賴,你自己心裏清楚!”
“你威脅我?”張騰咬着牙,臉色無比的難看。
可張威卻微微一笑:“是啊。我,在威脅你。”
“你!”張騰的臉上抽搐了一下。
張威今日的反應,太反常了!
這樣的反常,甚至讓他有些恐懼!
而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嬉鬧聲。
“是侄子侄女跟嫂子一起回來了嗎?”張威淡淡說着。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剎那間,張騰就變了臉色!
“張威!你敢動他們一根汗毛,我要你……”
“你最多讓我死,我無所謂。你呢?你敢賭嗎?”
張威直接打斷了張騰。
張騰的嘴就張在哪兒,卻半晌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聽着樓下傳來的嬉笑聲,張騰咬着牙,緩緩拿起手機,直接給張威轉了六萬塊錢過去。
“拿着錢,馬上滾!你這個卑鄙小人!”
張威沒去理會張騰的話,只是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餘額,突然咧嘴笑了出來。
“哥,你昨天不是說,你手頭緊,沒錢嗎?”
張騰身子一顫。
而看着張騰,張威也搖了搖頭。
“原來隨隨便便就能拿出六萬塊來,也是手頭緊。您還真是我的好哥哥,您還真是個……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
四個字就像是刀子一般,狠狠刻在張騰的臉上!
可張威卻沒再去多言甚麼,說完便走向電梯口,而不等張威去按,電梯已然上來,緩緩開了門。
兩個可愛的孩子看着張威,都有些詫異,而那年紀較小的小男孩兒更是興奮地叫了出來。
“我認識你!你是窮鬼叔叔!”
“別亂說話!”一旁,張騰的妻子看出不遠處張騰的臉色不對,想起昨晚的衝突,連忙拉住小傢伙,望向張威的眼神中也帶着幾分警覺。
張威低下身子,捏了捏小傢伙的臉,扭過頭,看着不遠處一臉驚慌的張騰,他突然笑了。
“我沒那麼無恥。你其實該賭一把的,哥。”
說完,張威直接走進了電梯,消失在了衆人面前。
……
駱村公寓是一個拆遷小區,已經有十幾年的歷史了。
張威輕輕敲了敲門,很快,一個老婦人便開了門。
只是,如今看到張威,婦人頓時就惱了!
“張威,你還有臉回來?你還有臉見我?你竟然威脅你哥,逼着你哥到處借錢湊夠了六萬塊給你?你告訴我,你到底要幹甚麼!你還有沒點兒良心!”
老婦人,自然就是張威的母親了。
如今看着母親憤怒的模樣,張威沒多言,只是悄然關上房門,大步走了進去。
“你幹甚麼?我讓你進來了嗎!張威,今天你不跟我解釋清楚,我……我打斷你的腿!”
張威沒說話,只是恰如那從手中的袋子裏取出了一個精緻的小盒子。
這也讓婦人不禁愣住了神。
“這是甚麼?”
“媽,你戴上試試。”張威低聲說着,從盒子裏拿出了那個精緻的手鐲,套在了婦人的手腕上。
頓時婦人就傻了眼。
“這是……”
“跟哥要錢買的。”張威淡淡說着,不悲不喜,看着面前這個疼了自己二十五年的女人如今張惶失措的模樣,這一刻的張威心底不再有半點兒的怨恨,有的,只是無盡的苦澀。
這終究是生養了他的母親。
雖然偏心張騰一些,卻從未對不起他張威甚麼。
想到這兒,張威突然一把將婦人抱在了懷裏:“媽,注意身體。”
“小威,你……你說這個幹甚麼?”婦人有些心慌。
可張威卻並未多言,很快就鬆開婦人,轉身走向了屋外。
走到門口的張威突然停下了腳步。
“媽,我愛你。”
說完,張威逃似的加快了步伐,快步跑了除去。
婦人看着手上的鐲子,再看看張威離去的方向,張着嘴,那滿是皺眉的臉上明顯多了幾分慌亂,而那深陷的雙眸中,也閃爍着幾分淚光。
母子連心。
她彷彿,猜到了甚麼。
……
張威在路邊買了包煙,坐在廣場的角落,看着喧鬧的人羣,大口抽了一口。
人生最後的這段日子,他只想做他想做的事。
他已經隱忍了二十多年,剩下這段時光,他不想再裝半分鐘的孫子。
他很清楚他接下來想做甚麼。
他想報仇!
劉斌,李璐。
一個他一直將他當做兄弟的人,一個他愛了三年的女人,到頭來卻傷他最深!
這樣的事,他自然不願就這麼算了!
只是,對李璐,張威還有些不忍。
大口抽着煙,看着人來人往的廣場,張威突然咧嘴笑了笑。
好大一座城,此刻,竟是無一人能跟他交交心。
“要喝酒嗎?”
一個清幽的聲音突然傳出。
張威有些詫異地轉過身,只見一苗條身影正站在他身側,歪着腦袋,微笑着看着他。
來人赫然是林娜娜。
緊身的牛仔褲,白色襯衣,林娜娜的打扮十分休閒,跟張威同齡的她身上還帶着幾分少女的青春,而見張威轉身,林娜娜也將手中的白酒遞了過去。
這竟是一瓶二鍋頭。
接過酒,張威也不由笑了。
“你怎麼來了?”
“我家在附近,喫完飯出來轉轉,散散步,看到你在這兒發呆,就順手買了瓶酒。我猜,你應該需要它。”林娜娜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張威身旁,看着張威,沉默半晌,突然道:“白天的事,謝謝你。”
“我不是爲了幫你。”張威笑着搖了搖頭,“他說不說你,我今天都會辭職。”
“爲甚麼?”林娜娜面露疑惑,“你是不是遇到甚麼事了?”
林娜娜跟張威並不算熟。
換作往日,張威也不會去跟林娜娜說這些私事。
可此刻的張威,卻比任何時候都需要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
哪怕是陌生人,哪怕並不熟悉,哪怕是個女人,哪怕是……林娜娜!
看着這個陌生的女同事,短暫的沉默後,張威直接笑了出來。
“因爲我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