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出乎關錦書預料的是,對面的男人居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她出格離譜的請求。
“我現在就訂最早一班回國的機票,”男人漫不經心地笑着,“不許哭。”
“等我回來。”
關錦書掛掉電話,整個人都像被抽乾了渾身的力氣,努力了七八次才從地上勉強站起來。
關錦書覺得,自己現在一定狼狽透了。
眼睛乾涸到彷彿枯萎的大地,淚痕風乾在臉上,稍微一點點表情都痛的驚心。
關錦書翻出一個大箱子,開始沉默地收拾起婚房裏有關顧長洲的一切。
那些她和顧長洲親手佈置的回憶,關錦書全都不要了。
關錦書第一件丟掉的,是顧長洲在追求她寫給關錦書的一百零一封情書。
關錦書當時是A大不可褻瀆的高嶺之花,顧長洲就用柔情似水的攻勢和坦誠的言語來表達他的喜歡和認真。
那一百零一封情書,關錦書從第一封就開始好好收藏起來,每個梅雨天過後都要和顧長洲一起親手晾曬,在太陽下面對曾經金黃的過往互相咬耳朵。
關錦書其實早在三個月前就已經將這些情書全部掃描成電子版,準備放在婚禮的大屏上給顧長洲一個驚喜的。
現在都不需要了。
連顧長洲,她都不想要了。
關錦書第二件丟掉的,是顧長洲和她一起用了三天三夜拼出的積木城堡。
顧長洲溫柔的話語還縈繞在耳邊:“等我們結婚了,我就在歐洲給你買下一座古堡,不,世界各地我都會給你置辦最漂亮的城堡,以後不管你到哪裏,我們都有隻屬於自己的小家。”
現在,顧長洲金屋藏嬌的對象已經換了人。
她關錦書已經是被趕出家門的流浪狗,再也沒有踏進城堡的身份和理由。
關錦書第三件丟掉的,是顧長洲爲他們訂購的全世界唯一一對的滿鑽對戒,象徵永恆的愛與陪伴。
這是爲了慶祝他們在一起三週年,對戒到貨之後,顧長洲親自從澳洲趕回來,和關錦書一起親手刻上他們名字的大寫字母。
一個“S”,一個“Z”。
顧長洲當時因爲太過緊張,手抖將關錦書的“S”中間刻成了一條直線,看起來和“Z”幾乎別無差別。
“對不起,”顧長洲罕見露出焦急無措的神色,“我太重視你了,我太想把我們鎖在一起......”
關錦書好笑地擦過顧長洲額間的冷汗:“沒關係,我們刻下了相同的字母,那這一輩子都不會分開了。”
現在想來,那個手抖刻錯的字母,只是因爲顧長洲在許下相愛一生的諾言時,想的不是她關錦書的“錦書”,而是陳枝悅的“枝枝”。
關錦書感覺手裏輕飄飄的對戒好像重若千鈞,她顫抖着丟進紙箱裏,眼前一片水汽模糊。
關錦書就這樣一路收拾到了顧長洲的書房,桌面上還擺着兩個人湊在一起的合照,這間婚房裏卻只剩下一個心痛欲裂的女主人。
拉開抽屜,關錦書看到了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放在顧氏集團的公章旁邊,那是整個書桌裏最重要的位置,也是顧長洲心裏最重要的位置。
照片的主角,是少年時的顧長洲和陳枝悅。
關錦書笑出了聲,眼淚也跟着動作大顆滾滾而下。
原來她只是他放在表面的虛僞裝潢,陳枝悅纔是顧長洲真正深藏心底的摯愛。
關錦書丟了照片,看着那枚公章沉默很久,還是給顧長洲打了電話。
之前她打電話過去,無論顧長洲在做甚麼,他永遠都是秒接,笑着問關錦書是不是想他了。
可是這次鈴音足足響了十七次,都無人接聽,一直到關錦書即將放棄的第十八次電話才被接通。
聽筒對面一片人聲鼎沸,關錦書聽到顧長洲的好兄弟正在哈哈大笑。
“長洲真是不容易,熬了這麼多年終於如願以償了,這五年來一直看着別人的臉想枝枝妹妹,可給他憋壞了吧。”
“嫂......關錦書的確是個無可挑剔的美人,可惜長洲心裏早就有人了,要不是枝枝一直邁不過去心裏那道坎,長洲也不至於因爲關錦書的側臉和枝枝長得三分相似就像發了瘋一樣,真是可惜關錦書了。”
“不光長得像,聽長洲說,關錦書的哭聲特別像枝枝哭的聲音,嘖嘖嘖嘖,你別說長洲還真會玩。”
“長洲真是夠癡情了,爲了枝枝,對一個替身也能演五年的情深似海,這移情效果夠嚇人的啊。枝枝接受不了跑出去了,他就來喝悶酒,說不捨得逼她,我真服了他了......”
關錦書死死咬住下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下來。
怪不得顧長洲每次要她的時候都不願意開燈。
怪不得顧長洲最喜歡的拍照角度是她的側臉,玄關裏掛着的所有照片都是顧長洲親手選出來的,乍然掃過一百多張照片,她側臉的角度居然完全相同。
原來從最一開始,她就只是個替身而已。
原來從故事的起點,她就站錯了本就不屬於她的位置。
關錦書再也忍不住,將手背抵在脣上無聲痛哭起來。
“誰接我電話了?”
顧長洲抬手製止了朋友們肆無忌憚的調笑,看着手機上已經過了三分鐘的通話時長,來電人是關錦書。
“不知道啊,”兄弟聲音很無辜,“不小心誰碰到了吧。”
顧長洲也沒在乎,接起來就毫不客氣開口。
“關錦書,我應該跟你說過了以後沒事不要聯繫我,枝枝知道了會生氣。”
關錦書拼命忍住哭腔,佯作鎮定:“集團的公章在婚房,你......”
“不要了,”顧長洲輕描淡寫道,“房子裏一切的東西都由你處置,我全都不需要了。”
關錦書還想說甚麼,就聽見電話對面有個帶着哽咽的女孩大喊:“顧長洲你不是說你只喜歡我嗎,你爲甚麼還在和那個女人聯繫,顧長洲你就是在騙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電話被驟然掛斷。
嘟嘟嘟的忙音在耳邊響起,關錦書呆滯地鬆開手,手機掉在地上,不知道被甚麼誤觸了,系統又重新給顧長洲撥了回去。
關錦書趕緊彎腰去掛斷電話,可是對面這一次傳來的只有無法撥通的機械提示音。
——顧長洲,把她的電話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