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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江恆分手那天,是個雨天。
他忙着給小青梅送傘,我卻淋成了落湯雞。
我提了分手之後,大家都在等我求着江恆複合。
而我卻直接將他的東西打包發了順豐到付。
聽說,他慌了。
——
和江恆分手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斷斷續續地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可是他一個都沒接。
眼看着天要黑透了,我只能心一橫跑回家。
到了家之後,我才發現他不疼不癢地回了我幾個字:“我去曉晴那裏了,不方便接電話。”
我看着他這幾句話,突然覺得有點可悲。
和方曉晴在一起,不方便接我的電話,但是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卻可以和方曉晴打視頻?
這未免太荒謬了吧。
頭髮上的雨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像極了我的眼淚。
我走進臥室,又看到了他牀頭放着的合影。
上面的方曉晴笑靨如花依偎在江恆懷裏,像是不知人間疾苦的仙女。
我隨手把相框扣下,眼不見爲淨。
方曉晴是他繼母嫁進來的時候帶來的女兒,和他一起長大的繼妹,兩人沒有血緣關係,他卻憐惜她年幼喪父,一直捧在心尖上。
而我,大概只是一條幸運的舔狗罷了。
他願意和我在一起,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
心裏有甚麼東西在悄然坍塌。
我顧不上溼透的衣服,開始胡亂打包自己的東西。
打包完了之後,我又給江恆打了個電話。
可接電話的竟然是方曉晴。
“清涵姐?”她聲音十分嬌軟,帶着幾分被寵愛地炫耀,“江恆剛在我家睡着了,你找他有事嗎?”
“他沒事就好。”我敷衍了一下,就想掛斷電話。
以前還裝一裝叫個哥哥,現在江恆聽不見,她索性撕下了自己的麪皮。
“今天多虧了他呢,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家~”她語氣上挑,顯然是挑釁的意思,“要我把他叫醒嗎?”
“不用了,你幫我轉告他一聲就行了。”我暗自下定了決心,沉聲道,“你告訴他,我要和他分手,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說罷,我不想再聽她說話,便果斷地掛斷了電話。
算了,我確實有點累了。
這段感情……就到這裏吧。
不過我回頭想了想,還是拍了瓢潑大雨,發了個朋友圈
“再見。”
……
等我頂着大雨回到家,閨蜜宋茜已經在屋裏等我了。
“怎麼了,江恆又惹你了?”她看到我這副樣子,滿眼都是心疼,“你先歇一會兒換換衣服,我給你找點東西喫。”
我木然地換上家居服坐在沙發上,想着明天再收拾那些帶回來的東西,只覺得心裏空空的,好像缺了甚麼的樣子。
宋茜還在廚房裏絮絮叨叨:“你們經常吵架我是知道的。”
“我以前也勸過你分手,可是你實在是太愛了,後來我就不好意思說了,你開心就行了。”
“這次又是因爲甚麼?喝酒?還是兄弟?”
“你還是別鬧了,反正過幾天你就又要和好了。”
話雖然說得不客氣,但我以前確實是這樣的。
就算吵再大的架,我都會後悔,然後再回到他身邊,次數多到宋茜都覺得無奈。
“這次是真分手了,我連行李都拿回來了。”我堅定地說,“我想明白了。”
“真的?那我就信你了!”宋茜跑過來握住我的手,“我的姐妹可以一次談八個,但是一個談八次可真不行!”
是啊,我當然想明白了。
我爲甚麼要爲這種人消磨自己呢?
甚至還要辜負那些愛我的人……
“你先玩會兒手機,我去給你燉肉慶祝一下。”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就當是慶祝你醒過來。”
我這才發現,自己手機一直在震動。
是江恆他們的好友羣。
我剛剛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非常想認識他的朋友,他被我打擾煩了,便把我拉進了羣。
“聽說沈清涵離家出走了?”
“鬧分手?她不經常這樣嗎?反正過幾天就回來了。她超愛的。”
“估計是想趕緊結婚吧,她那條件,想綁住江少也挺正常的。”
“背後編排人家不好吧。”
本來他們還在刷屏,這句話一出倒是陷入了沉寂。
我冷笑一聲,打出了一行字。
“笑死,江恆,狗都不要。”
然後隨手退出了羣聊。
大概是因爲淋雨,後半夜我突然發燒了。
“我就知道……”宋茜被我吵醒,給我餵了退燒藥,“那麼大的雨,你也不知道打個傘。”
“那麼大的雨,我打傘也沒用啊。”我悶悶地說。
她無奈地拍了拍我的頭,走進廚房給我端了一杯牛奶來:“喝了吧,好好睡一覺,明天就甚麼都過去了。”
我握着牛奶,虛弱地笑了。
原來被人關心是這種感覺啊。
不用非要委曲求全,愛我的人就會一直愛我。
某一年我們的相戀紀念日,他不肯來看我,我便跑去找他了。
本來想着給他一個驚喜的,可是我趕到他的學校,在他們宿舍樓下等了一整天,也沒看到他出現。
就在我心灰意冷打算離開的時候,看到他和方曉晴挽着手走了過來,滿臉都是笑意。
我想出去質問他,卻怎麼也邁不開腿,只能在一邊聽着他們說話。
“哪有女生送男生回宿舍的,你這不是胡鬧嗎?”江恆雖然說着責怪的話,語氣裏卻滿是寵溺。
“今天哥哥大人給我買生日禮物,我肯定要獻殷勤啊。”方曉晴的聲音十分開心。
等他們終於分開之後,我纔出聲叫住江恆,說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他卻只是說自己逛了一天很累了,隨手丟給我一個鑰匙鏈,說是紀念日的禮物。
我一看就知道是贈品,卻還是收下了東西,一個人回了酒店。
“想甚麼呢,還在發呆,天都要亮了。”宋茜接過我手上空的牛奶杯放在桌上,然後把我放倒,給我蓋上了被子。
說是要睡覺,可是她自己還在刷手機。
“哇這抖音未免太不要臉了,給我推的甚麼髒東西啊。”她嫌棄地說道,“甚麼可能認識的人,你猜我們爲甚麼認識還不互關啊!”
我聽到了她手機裏的聲音,認出是江恆很喜歡的一首歌。
“給我看看。”我拿過她的手機,發現是江恆和方曉晴的貼身熱舞。
配的文案是“我們是永遠不用避嫌的兄妹。”
只能說單看臉的話,他們倆也算是郎才女貌,十分登對。
“你說人咋能這麼不要臉呢?”宋茜還在唸,“啥就不避嫌啊,都這樣了,就差接個吻上牀了吧。”
我聽着她爲我打抱不平,卻感覺腦子裏昏昏沉沉的。
大概是退燒藥的藥勁上來了。
腦子裏開始天馬行空地亂想。
他們昨天晚上應該是在一起的,也可能是做了更親密的事情。
如果換成以前的我,大概會選擇又哭又鬧吧。
可是這次,我幾乎心如止水。
這就是死心的感覺嗎,心情不會再隨着另一個人的行爲而產生波動,更不會因爲懷疑他是不是愛我而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
只是靜靜地,遠遠地看着他的一切,像是一個陌生人一樣。
我就這樣,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因爲要在上班之前把昨天帶回來的東西規整一下。
只是我沒想到當時拿回了……那麼多東西。
那麼多東西,都和江恆有關。
也對,畢竟我們在一起十年了,這麼長的時間,像是藤蔓一樣把我們緊緊纏住,想要分開,就必定傷筋動骨。
我一邊整理一邊感慨。
這十年……我過得太辛苦了。
高中時候對他一見鍾情,便開始不顧一切地倒追,到了高三他才彆扭地答應我。
而我拼了老命和他考進了同一所大學,成爲了人人稱讚的二十四孝女友。
永遠不喫醋,永遠溫柔體貼,永遠體面大方。
即便在他那幫兄弟不尊重我的時候,我也在得體地微笑。
“宋茜,我叫了個到付的順豐,你一會兒記得幫我把東西寄走。”
傷筋動骨也無所謂,這次我選擇快刀斬亂麻。
他不是總覺得我高攀了要逼婚嗎?
好,我證明給他看。
我把快遞安頓給了宋茜之後,就急急忙忙去上班了。
畢竟心可以碎,手不能停,失戀這種事情,再怎麼傷心也不能耽誤工作啊。
而且我來這家公司,靠的不是江恆的關係,而是純憑一口意氣來做設計了。
只是今天來的,確實是有點晚了。
我慌慌張張地擠進電梯,卻不小心踩到了別人的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連聲道歉。
那人聲音十分好聽,又有幾分熟悉,低聲回應道:“沒事的。”
早高峰的電梯空氣悶悶的,我忍不住有點頭昏腦漲。
大概是昨晚沒休息好,我看着電梯上面的燈,有些天旋地轉。
“叮!”
電梯開了。
我站直了身子,正要走出去的時候,卻突然眼前一黑,往後倒去。
本來以爲這次死定了,可我意外地跌進了一個帶着柑橘香氣的懷抱。
“昨天沒睡好嗎?”他低聲問道。
我迅速起身,卻看到了他原本整潔的西裝上有隱隱約約的皺褶。
難道我一路都靠在他身上嗎……
我看着他淺笑的臉,忍不住暗自罵自己沒用。
怎麼還是和江恆的朋友扯上關係了。
江霆,江恆最小的叔叔,和他只差兩歲,也是那天在微信羣裏幫我說話的人。
和江恆不一樣,他這個小叔叔可是天縱英才,年紀輕輕就跳級去國外留學了,回來之後就在自家公司擔任高管。
而他會出現在這裏,也是因爲我入職的同期,他以個人入股的形式成了我們公司的主管者之一。
不得不說,他確實眼光很毒,管理才能也很出衆,自從他入股之後,公司的銷售業績翻了好幾番。
江家的老爺子也對這個小兒子極爲看重,所以強硬地讓他管着江恆,甚至加入他的朋友圈,以至於他所有的朋友都認識他這個小叔叔。
可我現在,確實是不想和江恆相關的人扯上半點關係了。
“分手了很難過嗎?”江霆嘗試跟我閒聊,“那請半天假也可以的。”
開玩笑,我纔不要請假,請假扣工資的!
“多謝江總關心,不過只是分個手而已,不能耽誤工作啊。”我笑着說。
他雖然幫我說過話,可畢竟是江家的人,多半脾氣也差不多,我離得越遠越好。
而且現在路上人來人往的,我完全不想和這種黃金單身漢扯上關係。
“說起來你分手了……還想着江恆嗎?”他隨口問道。
我只當他在拉家常,便想要儘快結束話題:“當然不想了,分手不就是一拍兩散的意思嗎?”
他嘴角莫名其妙地上揚,似乎聽到了甚麼令人愉快的消息,琥珀色的眸子裏盛滿了笑意。
“也好。那就先專注事業吧,說不定情場失意財運得意,你能設計出一個爆款產品呢。”
“那我就借陸總吉言了。”我不想再和他說話,便扭頭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可是在關上門的瞬間,我餘光看到他在看着我的背影, 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傢伙,應該不至於因爲我甩了江恆就記恨我吧?
我暗暗下定決心,還是離他遠點好了。
不過都是一個公司的,我就算是想跑,也不一定能跑得掉。
週一開例會的時候,我一進屋就覺得氣氛不對。
平日裏喜歡插科打諢的同事們,竟然鴉雀無聲。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正要問問旁邊的同事發生了甚麼,眼角的餘光不經意瞟到了主位。
……是江霆啊。
他今天怎麼會來開設計部的組會啊!
他以前都是關注銷售那邊的指標的,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他居然來這裏。
但是帥哥股東垂青總是好事,畢竟他坐在那裏,也比之前那個地中海的部門組長養眼。
“我主管銷售,所以很多地方可能還要和設計部多溝通一下才行,像是用戶需求、銷量數據等等,才能讓公司更好地往前走。”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好像總是有意無意地往我這邊看。
我可真的不太想在這種場合發言……畢竟小透明當久了,還是挺快樂的。
“沈清涵。”他的聲音很有磁性,開口的一瞬間,所有的目光便一下子集中在我身上,“說一說你對下一季新品的想法吧。”
……懸着的心,終於死了。
我只能抬起頭,迎着他若有所思的目光,硬着頭皮開口:“夏天到了,我覺得可以在雨傘的自動按鈕上做一點文章。”
“我觀察過市面上的自動傘,大部分都是隻能把傘收起來的,但那一段長長的傘柄還是要自己手動收回來,多少有點費勁……這個方向可能會稍微提高一些成本,但是也會大大提升用戶體驗的。”
說着說着,我就入了神。
畢竟我不是靠江恆的關係找的工作,自家部門領導又喜歡求穩,所以時間長了,我就只在部門裏當個小透明。
這次江霆願意給我機會,我一時興奮,就多說了幾句。
本以爲他會不當回事的,卻沒想到他認真地點了點頭:“你說這些我會派人去做市場調研的,要是有消息我再回來告訴你們。”
“另外,晚上有個酒會,你陪我去一趟吧。”他不緊不慢地說,“你這些想法還不錯,說不定能幫上我。”
周圍的花癡同事們都發出了八卦的聲音,只有我,恨不能鑽到地縫裏面去。
可是現在人這麼多,我又不能當面拒絕。
“好。”我呆滯地點了點頭,看他笑得一臉狡黠。
“剩下的時間就交給你們吧,我出去處理點銷售部的事情。”他站起身來,“有甚麼問題隨時溝通。”
地中海領導坐到了主位上,氣氛再一次活躍起來,大家談話的內容卻是圍着我的八卦。
“涵涵,你該不會真的要飛上枝頭了吧。”
“苟富貴,勿相忘。”
“咱們小江總可是個真帥哥啊。”
我和她們開了一會兒玩笑,開完會的時候卻在自己桌子上看到了一個頗華麗的盒子,裏面裝了件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禮服。
這貨爲了幫江恆出氣,還真是下了血本。
……
晚上我提前吃了點解酒藥,做好了幫他喝酒的準備。
但是令我意外的是,他竟然沒讓我喝酒,還幫我喝了不少酒。
還不停地把我推出去,說讓我介紹一下產品。
開始的時候我還有點露怯,可是後來看着他鼓勵的目光,我竟然也有了幾分破釜沉舟的勇氣。
既然他都信任我了,那我還怕甚麼!
萬一搞砸了,我就直接辭職,還能離江家人都遠一點!
大概是有了底氣,我從最開始的磕磕絆絆,到最後竟然也能做到侃侃而談。
江霆在旁邊打邊鼓主導方向,甚至提前完成了半年的銷售額。
不愧是留學歸來的精英,我果然只是來世界上湊數額NPC吧。
“今天表現得不錯,我都想讓你來銷售部上班了。”走出酒會之後,他打算送我回家,在車上調侃道。
“多謝江總抬愛,我還是想留在設計部畫圖。”我笑着說。
開玩笑,去銷售部?每天和他面對面?感覺他可能真的會打擊報復我欸!
說說笑笑,一路上的時間過得就很快,不多時就到了我家樓下。
“我認真的,銷售部現在確實需要一個有設計基礎的後勤人員和設計部對接,待遇和銷售人員是一樣的。”
“你要是想做的話,可以隨時跟我說。”
“晚安。”
在我下車之前,他鄭重地跟我說了這些話。
他嗓音本就低沉,一旦認真起來便更有了些奇特的魅力,讓人忍不住認真聽下去。
“我會考慮的。”我認真地點了點頭。
一直在設計部當小透明,前途和錢途感覺都不夠好。
銷售部確實更好一些。
我穿着繁複華麗的禮服慢慢往樓上走,感覺自己就像是午夜十二點就要被打回原形的灰姑娘。
我真的……能做到他說的那些事情嗎?
但仔細想了想,我還是給他發了消息:“江總,明天見。”
“明天見。”對方几乎秒回。
“你不用對我這樣的,我甩了江恆確實是真的,但是工作和生活還是分開比較好……江總應該不會公私不分,報復我吧?”
“我沒想報復你。”他很快回應道,“我只是想追你而已。”
我看了這句話,迅速扣下了手機。
做夢,我一定是在做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