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宋嬌嬌醒來時候只覺得頭疼欲裂,喉嚨又痛又幹,難受得呻吟出聲。

“渴......”

“嫂嫂,你醒啦!”

一道帶着驚喜的童音響起,將宋嬌嬌從詭異的狀態叫醒。

她掙扎着睜開眼,只看見一個黑黢黢的房梁,黃土夯起來的牆,寬大的土炕,破舊的木窗,上邊貼着醒目的大紅喜字。

這是哪?

“嫂嫂,喝水。”

宋嬌嬌看過去。

站在她面前的是個四五歲的小蘿蔔頭,比土炕高不了多少,烏溜溜的大眼睛,粉嘟嘟的小嘴巴,看起來特別可愛,就是太瘦了,穿的衣服也不好,灰撲撲的褂子,袖口橫七豎八都是補丁。

他正高舉着搪瓷茶缸子,費勁送到她嘴邊。

宋嬌嬌下意識往後一躲,視線凝固在搪瓷茶缸。

只見杯沿處掉了白漆,底部被磕碰得坑坑窪窪,印着紅字“爲人民服務”。

“嫂嫂,缸子,我,我刷乾淨了。”

小蘿蔔頭見她不喝,以爲她嫌髒,把墊起的腳放下了,侷促不安地皺着包子臉。

哥哥說過,嫂嫂最愛乾淨了,讓他平時多注意點,他是不是把嫂嫂惹生氣了。

宋嬌嬌見小蘿蔔頭害怕的直往後縮,小小的身板搖搖晃晃的,趕緊把對他來說過於巨大的茶缸子接了過來。

溫熱的水一落肚,她嗓子不痛了,原本渾噩的大腦變得清明,突然認出了眼前的小蘿蔔頭。

“陸平安?”

陸悍荇的弟弟。

他不是早死了嗎?

“嫂嫂......”

陸平安被她加大的音量嚇了一跳。

嫂嫂是又要兇他了嗎?

宋嬌嬌看着陸平安惶恐的眼睛,以及周遭熟悉的環境,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該不會......重生了吧!

她艱難地做了個吞嚥動作,“小平安,家裏有掛曆嗎?”

“有噠。”

陸平安踩在板凳上,把泛黃的紙質掛曆摘下來,“嫂嫂給。”

豬飼料的廣告底下是大黑粗字——1976年9月11日,星期五。

她竟然回到了十年前,嫁給陸悍荇的第二天。

這怎麼可能!

她猛掐了下掌心,好痛......

如果是夢的話,也太過於真實了,如果不是夢的話,她爲甚麼會見到陸平安?

陸平安明明在77年恢復高考的當晚,失足摔下山崖,當着她的面斷了氣!

宋嬌嬌沉浸在震驚中回不過神來,陸平安見她臉色蒼白,想起哥哥的囑咐,他拔腿就要往外衝,“嫂嫂,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去幫你叫赤腳醫生。”

“回來......咳咳。”

聽到她嘶啞着聲音喊他,陸平安又趕緊回來,給她倒水,對上小蘿蔔頭擔憂的眼睛,鮮活的舉動,宋嬌嬌心底湧過一股熱流,酸酸漲漲的,眼眶也跟着熱了起來。

她竟真的......重生了!

難道是老天爺看她上輩子太蠢,死得太慘,所以纔給了她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

還要再離婚嗎?

不!

這一次,她不僅要好好跟陸悍荇過日子,還要守護自己的一切,絕不會再受人擺佈!

她掩下激動喜悅的情緒,看向陸平安,“嫂嫂就是有點感冒,沒甚麼大事,小平安,你哥哥呢?”

她現在迫不及待想要見到陸悍荇,那個毫無理由偏愛了她一輩子的男人。

“鍋鍋天不亮就去上工了。”

“天不亮就走了?”

這個時間村裏忙着搶收,好像確實挺忙的,而她卻睡到太陽曬屁股了才起。

宋嬌嬌有些不太好意思:“那小平安你喫飯了嗎,餓壞了吧?”

小蘿蔔頭搖了搖腦袋,奶聲奶氣地說着:“平安不餓,鍋鍋臨走前做了紅薯飯,還給嫂嫂留了雞蛋羹,在鍋裏溫着,平安沒有偷喫哦。”

宋嬌嬌聽着聽着,鼻子就開始發酸了。

這年頭家家戶戶的日子都不好過,雞蛋是精細物,一般是要留着拿到鎮上換錢的,陸悍荇對她這麼好,她卻一點都不知道珍惜。

有甚麼好東西她都藏着掖着,整天跟防賊一樣防着陸家人,但把陸家的東西拿出去貼補外人的事倒是沒少幹。

宋嬌嬌掀開被子下了牀。

“嫂嫂,你在找甚麼?”

嫂嫂今天好像很好說話的樣子,都沒有罵他。

陸平安膽子漸漸大了。

“我的手提箱,小平安,你知道在哪嗎?”

陸平安人小靈活,鑽進櫥子後邊,拖出一個深棕色的箱子。

她打開鎖,露出裏邊滿滿登登的好喫的,直接抓了一大把五顏六色的水果糖,塞進陸平安的口袋裏,然後又取出一塊黃澄澄、油汪汪的桃酥。

“先喫塊桃酥墊墊肚子,嫂嫂一會再給你做好喫的。”

“我不要,鍋鍋說過,不能隨便喫別人東西。”

原來這就是桃酥呀,聞着好香,也不知道甚麼味。

宋嬌嬌看他饞的跟小花貓一樣,心裏感嘆了一句陸悍荇還挺會教小孩,“嫂嫂是哥哥的媳婦,跟小平安是一家人,怎麼能算別人呢?”

陸平安呆呆地張大嘴巴,小腦袋瓜反應不過來了,“可是......”

“哪有甚麼可是,”宋嬌嬌趁機往他嘴裏塞了一塊桃酥,笑眯眯問道,“香嗎?”

陸平安大眼睛猛的就亮了起來,嘴裏的口水吧嗒吧嗒往外冒,裹着香香的桃酥,恨不得把舌頭都吞進去!

“吼吼喫!嫂嫂你真好!”

以後誰要再說他嫂嫂對他不好,他就跟誰急!

對上男孩水汪汪,跟小狗狗似亮晶晶的眼睛,宋嬌嬌心軟得一塌糊塗,颳了刮他的小鼻子,“客氣甚麼,以後想喫甚麼就跟嫂嫂說,嫂嫂給你買。把剩下的拿着喫完,嫂嫂先去洗個臉。”

宋嬌嬌走出房間。

鄉下建房因爲採光的原因基本都是坐北朝南,條件好的會住上磚瓦房,但陸家的房子是用泥土夯起來的茅草房,土黃的牆壁一到下雨就被淋得坑坑窪窪的。

她跟陸悍荇的新房是東邊的側房,一出來就能看到堆滿柴草的廚房,正房是堂屋也就是喫飯的地方,東南角搭着幾個棚子,橫七豎八放着鋤頭鐵鍬等農具,再就是後院,是一塊自留地,平時能種點菜打打牙祭。

陸家的條件相比較與她從小住的三層別墅來說,確實破敗,從前她嫌棄陸家家窮,現在更多的卻是心疼。

她撿起一個豁了口的水瓢,從半人多高的大水缸裏,舀出一瓢水,倒進大紅色鐵盆裏,水清澈透明,映出她擰着眉的臉。

陸悍荇踏實肯幹,是上山打獵的一把好手,即使後來陰差陽錯進了部隊,也混的特別好,一路青雲直上,成了赫赫有名的陸領導。

按照他的本事,養家餬口應該挺容易的,可如今,陸家的日子怎麼這麼艱難呢?還有陸老爹的退伍費都花到哪裏去了?

這幾間草房子搖搖欲墜,颳風下雨說不定還會漏水,入冬之前怎麼都得請泥瓦匠來收拾收拾。

既然打定主意要跟陸悍荇好好過日子,她就不能跟前世一樣,不把自己當陸家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她從前花錢大手大腳,也不知道還夠不夠修房,得想辦法賺點錢......

“嬌嬌。”

這時,一道清潤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宋嬌嬌抬眸看去。

只見陸家老舊的木門外,站着一個滿是書卷氣的男知青。

沈錦文,上輩子她一心想嫁的男人。

也是她看走眼害自己跟父親斷絕關係的禍害,她都還沒來得及找他算賬,他自己倒上趕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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