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沈依雯,你這個畜牲,你還我兒子命來!”

沈依雯意識沉浮間,被一聲尖利的叫喊扯回了現實。

她初睜開眼,劇烈的疼痛就快速襲來,大量潮水般的記憶也向她湧來。

捂着疼痛的額頭,她環顧了一下四周。

現在,是1960年。

竟然穿越了?不敢置信!

沈依雯從前孤兒一個,能成才全靠自個兒上進,入職國家農科總局,成爲農科院的榮譽教授。

正經事業沒耽誤,自己私下搞副業。百貨商場,美食城,餐廳店面,連鎖超市,車間工廠......那是一家接一家的開。

可之前山體滑坡,轟的一聲,就被活埋了。

“我呸,這不像話的。”

“又不是親生的,一個撿來的,整天欺負人家老沈家,真是白養活她這些年。”

“不求她感恩戴德,可她好歹講點良心啊。”

“她也十六七了,是個大閨女了,咋還是人事不懂?”

“真是可憐了向西,這苦命孩子,咋就撞進這缺德的小王八手裏!”

衆人七嘴八舌,沈依雯無奈透了。原主也姓沈,但不是沈家親生的。當年老太太上山撿柴,把她撿了回來。

她天生神力,但脾氣很差,多年來作威作福,在生產隊人嫌狗厭。

今早路過河邊,看見四嬸家的孩子攥着半個菜糰子,不知被誰打得遍體鱗傷。她餓瘋了,本想摳出菜糰子,豈料沾了一手血,還正好被人撞見了,百口莫辯。

後來她雨天路滑,她摔了一跤涼涼了。

“娘——!”

半大小子渾身是泥,像從山坡上滾下來的。

人餓得骨瘦如柴,穿着髒衣爛衫,來時跑得急,連爛鞋底子都飛沒了一隻。

沈四嬸叫餘採霞,不算肚子裏這一胎,之前生了仨兒子。

老大沈向東,老二沈向南,剛纔那遍體鱗傷,渾身是血,癱在河邊生死不知的,叫沈向西,小孩一個,才十歲。

這會兒老二向南臉色煞白。

大隊長錢豐收拉來一輛牛板車,送餘採霞和向西去公社了,鄉親們跟着搭把手,河邊人已經散了。

“沈依雯,我娘呢,我老弟呢?你把她倆咋地了?”

沈向南衝過來,一把薅住沈依雯的衣領子。

人就很奇怪,平時日子沒啥風浪時,向南總嫌他老弟蔫了吧唧,不愛吭聲,不夠闖實。

可這人一出事,就總想着以前那些好,好像那些壞的,都被淡化了一樣。

他看見河邊那些血,心都涼透了,只能更加抓緊沈依雯,生怕人逃了。

“放開!”沈依雯推了推,但沒敢太用力。不然怕自己這力氣太大,一下子把人給推死。

“不是我。”

“放屁!”

向南瞪圓了眼睛,開口就罵,可——

沈依雯一拳砸在河邊大樹上,轟地一聲,水桶粗的樹幹攔腰而斷。

向南嚇一跳,心生忌憚,但還是沒撒手。

沈依雯滿臉不高興。

“你老弟那傷至少捱了好幾巴掌,又被踹過幾腳,看那邊有個木棍子,上頭沾着血,那人用棍子打過他。”

“我力氣多大,都一清二楚。如果是我,一下子就夠了。”

向南眼眶通紅:“不可能,別想狡辯,明明王嬸子她......”

“當時只有我在場,所以全都懷疑我。”

她眼珠一轉,原主那狗脾氣是真心不咋地,而且還很沒耐性,換往常肯定先發一頓火。

這麼解釋貌似崩人設,萬一被發現......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臉一黑:“狗玩意,癟犢子坑我,等把他逮住,看我不弄死他的,呸!”

沈依雯惡狠狠,叫向南腿肚子直轉軸,差點沒拔腿就逃。

可還是緊抓着沒放。

“還愣着幹啥?”

她效仿原主,兇巴巴的:“萬一你老弟有啥好歹,那我可慘了,說不準就得替人背鍋了。”

“四嬸去公社走得急,都沒帶錢,那邊肯定缺錢,還不趕緊的?回家拿錢,給她送去!”

向南一激靈:“對,對......老弟,還有我娘......錢,我得拿錢......”

他六神無主,慌慌張張地跑走了。

也許,真不是她?

沈依雯這人死壞死壞的,就沒見過這麼可惡的人兒,缺點不少,聲名狼藉。

可唯有一點,敢作敢當!她不屑撒謊。

沈依雯在原地踅摸。

她上輩子擅長土質勘測,農機汽修,提升產值,培育優秀的糧食種子等等,是個農業學專家。

就算自個兒生意不少,但平時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本質上是個玩學術的。

可......

“早知道不如學刑偵。”

大夥挨挨擠擠,案發現場破壞了不少。

但,棍子......好像誰家的燒火棍?

從腦子裏搜一圈兒,她現在看誰都像嫌疑人。

“咔——”

沈依雯板着小臉生悶氣,不遠處傳來聲響,有人踩斷了深秋枯黃的幹木枝。

“誰?”

蕭疏軒舉,湛然若神。

那是一片白樺林。

一名年輕人,樸素的白襯衣,洗舊的軍綠色長褲,手裏拎着個老式的竹編行李箱。

他氣質皎皎,出塵不染,但長得竟十分俊美。

天生勾魂奪魄的桃花眼,染上幾許靡麗,恍若春水瀲灩。可神色又那樣疏遠,給人很涼薄的感覺。

“小同志,請問錢大隊長在麼?我姓成,來找他。”

那人一開口,竟是一把好嗓子,音色清澈,清透乾淨。

沈依雯不禁多瞄幾眼。

真挺美一男的,但不知爲何,有種寂寥沉重的氛圍,大概曾經歷過甚麼變故。

“錢叔去公社了,他家住東邊,走到頭看見一個木柵欄,裏頭有兩間黃土房子的是他家,旁邊還有個牛棚。”

“多謝同志。”

他掀脣一笑,又顯得虛懷若谷,雅人深致。驅散了一身寒色,直叫人如沐春風。

沈依雯又盯着他多看幾眼,才說:“不謝。”

......

成雋提着行李箱,順着黃泥土路往裏走。

已經深秋十月,這邊又是苦寒的大東北,天氣早就見冷了,可他衣衫單薄,似乎並不感覺冷。

“阿雋......”

一個聲音在耳畔迴響:“阿雋,逃......”

成雋下顎收緊。

拿出一支鎮定劑,順着臂彎內側做靜脈注射。

他手臂上佈滿了陳年的疤痕。

像刀子劃的,皮帶抽的,菸頭燙的......甚至還有幾處槍傷流彈的痕跡。

他深深一吸氣,壓下眼底的陰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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