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擺不定的女人不要也罷
和女友參加同學聚會,有人問我們的婚期,被女友的前任冷聲打斷。
她本就沒想好該怎麼回答,聞言反而鬆了口氣。
衆人紛紛屏氣看向我,以爲我會有所反應。
我卻淡然一笑,拿起酒杯:“那我就祝你們,恩愛長久。”
1
和女友參加同學聚會,被問到甚麼時候結婚。
“我還沒想好。”
“這事不急,時宜還年輕呢。”
此言一出,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到了我身上。
因爲剛纔回答的人,是我相戀七年的女友,還有她的前男友。
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笑着調侃道:“你還真是武大郎轉世,能忍!”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笑話。
而我卻像個局外人,冷漠的看着這一切,甚至還有心情慢條斯理的切牛排。
半響還是沒有人說話,我輕輕擦去手上的油漬,饒有趣味地看向姜時宜,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
“這麼默契,果然天作之合。”
我邀請大家共同舉杯,祝他們長長久久,百年好合。
姜時宜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咬着牙低聲警告我:“你今天吃錯藥了?這麼多人看着,別太過分!”
“我過分?你結婚的時候還得請我呢,就是不知道前男友那桌能不能坐的下了。”
我就像被她攥在手裏的風箏,相戀七年,紅臉爭吵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更不用說像今天這樣不留情面的反擊了。
姜時宜不明白,我爲甚麼會這樣對她。
但她似乎忘了,失望是慢慢積攢的。
上個月月初,是我的二十五歲生日。
我提前訂好餐廳,滿心歡喜的在姜時宜公司樓下等她,想給她一個驚喜。
但她謊稱要加班,壓根忘記了我的生日。
可我分明看到,她和葉少銘有說有笑的坐上出租車,目的地是一家酒店。
開的還是大牀房。
四月的天氣乍暖還寒,我在樓下坐了很久,企圖把腦子裏的水風乾。
直到深夜,她都沒有回來。
偌大的房子裏,只有我孤零零的坐在客廳。
對着蛋糕上那根快要燃盡的蠟燭,許下生日願望。
“生日快樂。”
和往年一樣,又是我一個人慶祝。
姜時宜回來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不知道在心虛甚麼,她迎面撞上我的時候,眼神飄忽不定,嚇得連連後退。
“你怎麼不開燈,故意嚇我?”
“你今晚去見誰了?”
“你居然跟蹤我?”
我在揣着答案問問題,姜時宜反而責怪我多疑,把一疊厚厚的文件摔在我臉上。
“我跟葉少銘是去談合作的,你總是對我疑神疑鬼,非要鬧的這麼難堪嗎!”
她情到深處甚至掉了幾滴眼淚。
我瞬間變成了有錯的那一方,裏外不是人。
我眼神稍暗,苦澀的笑意不達眼底。
“今天是我的生日。”
姜時宜愣了一下,低頭瞥到垃圾桶裏的蛋糕。
只一瞬便恢復如常。
“最近事太多,我忙忘了,禮物回頭補給你就是了。”
我們相隔咫尺,卻好像有一堵隱形的牆橫在中間,壓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
我和姜時宜是同班同學,當初是我追的她。
所以我們這段不平等關係,自然也以我的百般妥協作爲回報。
她已經對我的無條件遷就感到習以爲常。
所以即便是自己的錯,她也會等着我先低頭道歉。
第二天晚上,姜時宜發來了第一條短信。
手機屏幕上突然閃爍的亮光,點弱了微弱的夜晚。
但卻照不亮我的心。
“今晚下班我去接你,我訂了餐廳。”
她是在給我臺階下。
但我不想再做圍着她轉的哈巴狗了。
2
下班後,我故意晚到了一會兒。
預定的時間是八點,可現在已經過了九點半,姜時宜還是沒有出現。
電話不接,消息不回。
又陷入了熟悉的失聯狀態。
服務員拿着菜單,催促了一遍又一遍。
餐廳內空空如也,已經快要打烊了。
我緊握刀叉,眼神木訥地盯着冷卻的牛排,獨自享用完這一餐。
付錢的時候,不小心瞥到了一條朋友圈,上面的內容十分扎眼。
原來今天是公司團建,可以帶家屬去。
姜時宜邀請了葉少銘,兩人在漫天煙花下相擁,宛如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還配文:“這一刻就足矣。”
人果然是不長記性的生物,我是如此,姜時宜亦是如此。
她似乎已經忘記了葉少銘是爲甚麼拋棄她的。
那刻骨銘心的一幕幕,她能忘,我卻替她記到現在。
仔細想想,姜時宜的每次失約都和葉少銘有關。
上個月是他崴腳了,上星期是他心情不好,需要人陪。
所有的理由都用了個遍,姜時宜這次的理由居然是:
“事發突然,怕影響到你工作,所以我邀請少銘去了。”
很奇怪,這一次我的內心毫無波瀾,居然一點也不難過。
回家後,我直接把東西搬到客房。
熟睡之時,聽到姜時宜開門進來的聲音。
她趴在我身邊,髮絲輕拂過我的臉頰,語氣柔和,帶着幾分試探。
“你生氣了?”
我沒有理她,反而覺得厭煩。
姜時宜愣在原地,木訥地盯了我很久,最後吸了吸鼻子,好像是故意讓我聽到哭聲的。
我不理解。
沒有質問,沒有爭吵,更不用梗着脖子等我求和。
姜時宜應該開心纔對的。
現在這副模樣,又在裝給誰看?
難不成是希望我心疼她,再像以前那樣跪下向她道歉求和?
我做不到,現在不會,以後更不會了。
第二天,我還在洗漱間刷牙,就聽到姜時宜抱怨的聲音。
她掀開鍋蓋,衝過來質問我爲甚麼沒有做早飯。
我繼續自顧自地收拾東西,連一個正眼都不願意給他。
“姜時宜,你自己也長了手。”
過去的幾年,她像高高在上的天神,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我給予的一切。
我心疼她,才主動攬下了做飯的活。
可她卻心甘情願地給葉少銘當專屬廚娘,連手燙傷了,都可以笑着忍耐。
我早已厭倦了這樣的生活,不圍着她轉的日子,反而更加順風順水。
一連加了一星期的班,下班後就跑到圖書館複習CPA。
通過率只有20%,我好久不看書,一下班就跑回家做飯,以前學的知識全都忘光了。
恰巧剛入職的小姑娘也在考cpa,她叫陳好,活得像個小太陽,身上充滿幹勁。
在她身上,我甚至看到了姜時宜當初的影子。
我虛心請教陳好,她十分慷慨的幫我打印資料,還不厭其煩的教我那些難啃的難題。
我和陳好走出公司的時候,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
她沒帶傘,我出於禮貌,主動提出送她回家。
行駛至路口的時候,我突然接到了姜時宜的電話。
她的語氣異常冷漠,像一塊怎麼都捂不熱的千年寒冰。
“你這麼晚不回家,到底在哪?車上坐的人又是誰?”
3
我毫不猶豫的掛斷了。
回家後,我對她的質問充耳不聞,徑直走進客房。
姜時宜卻怒氣衝衝地衝過來,攔在我面前,說話的樣子簡直像極了一個潑婦。
“你和那個女人,到底是甚麼關係?”
“我跟陳好只是普通同事,我送她回家也只是出於禮貌,你總是這麼疑神疑鬼,非要鬧的這麼難堪是嗎?”
這似曾相識的一番話,讓姜時宜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風水輪流轉,只有那把迴旋鏢紮在她身上,姜時宜纔會覺得疼。
“沒甚麼事就麻煩讓開吧,我要睡覺了。”
姜時宜只是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
我冷漠的推開她,熟練的鎖上房門。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不是被鬧鐘叫醒的,而是被外面傳來的滾滾濃煙嗆醒的。
打開房門一看,廚房裏早已一片狼藉,姜時宜狼狽地舉着鍋鏟,正在手忙腳亂的收拾戰場。
“你在幹甚麼?要把廚房點着嗎?”
被吵醒的滋味很不好受,更不用說還得抽空給她收拾殘局。
我的語氣裏不自覺地帶了幾分慍怒,讓姜時宜委屈的幾欲落淚。
她舉起紅腫的手指,可憐巴巴地望着我。
“我爲了跟你道歉,特意早起給你做早飯,還把自己弄傷了,你非要這麼絕情嗎?”
不然呢?
還指望我像從前一樣,主動低頭向她求和,再當作無事發生嗎?
我沒再理她,迅速洗漱完,收拾東西出門上班。
剛到樓下,我還在爲打不到車而苦惱,姜時宜就小跑着跟上來了。
“你等我一下,我去開車,今天我送你去上班吧。”
“不用麻煩了,我坐地鐵也能去。”
“程澈!”姜時宜忽然叫住我,“那也是你的車,怎麼能算麻煩呢?”
還得多謝她提醒,畢竟連我這個出錢的冤大頭都差點忘記了,那車是我全款買的。
畢業後,我們剛到這座城市打拼。
姜時宜總抱怨通勤時間太長,同事都有車接車送,就她沒有。
我不想讓她受委屈,所以主動出錢買了一輛車,記在她的名下。
爲此,我還了整整三年貸款,每天節衣縮食,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可我的付出,只換來姜時宜的一句“謝謝”。
她用那輛車去機場接葉少銘回國,送他回老家,接他出院。
而我這個出錢買車的人,坐“順風車”的次數屈指可數。
眼看着就要上班遲到了,既然姜時宜主動開口,我也不再扭捏,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
姜時宜緊緊握着方向盤,時不時從後視鏡裏偷瞄我。
“我跟你說呀,我媽又跟我小姨吵架了,還得讓我當判官。”
“家附近要開一家小喫街,你下班了我們一起去轉轉吧。”
“程澈,你不高興嗎?”
“沒有。”
我只是低頭看書,有一搭沒一搭地應着。
時間長了,她也自覺沒趣,悻悻地閉上了嘴。
直到目送我走進公司,姜時宜從車窗探出來,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程澈,今天下班我還來接你。”
我幾乎沒有一絲猶豫。
“不必。”
4
姜時宜答應的事,沒有一件辦成的,七年來無一例外。
譬如她主動提出接我下班,直到我已經坐地鐵回家後,還是沒看到她的身影。
偌大的房子裏空無一人,我反而覺得清淨。
正準備休息,手機裏彈出一條陌生短信。
背景是燈紅酒綠的酒吧,姜時宜臉頰通紅,醉醺醺的倒在葉少銘懷裏。
“她喝醉了,今晚我照顧她,告訴你一聲。”
光線昏暗,只照到葉少銘半張臉,但我還是看到了他眼神裏的挑釁。
他總是這樣,想方設法的激怒我,篤定我會跟姜時宜吵鬧。
等她被我磨光耐心的那一天,自然會全身心的投入他的懷抱。
然而,這次我並沒有和他對線的興趣。
甚麼鍋配甚麼蓋,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裏。
看着他們恩愛甜蜜的照片,就像在看別人的事情。
第二天出門之前,姜時宜才頂着烏黑的眼圈跌跌撞撞地回來。
她第一時間向我解釋:“程澈,我昨天喝多——”
我出口打斷,根本沒有聽下去的慾望,只覺得厭煩。
“不用跟我解釋,我要去上班,你自便吧。”
手機放在桌上,平均五分鐘就會跳出來一條消息。
無一例外,全都是姜時宜發來的。
我皺着眉,果斷打開免打擾,對她最近怪異的舉動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姜時宜是在主動跟我分享日常?
放在以前,這些都是我做的事情。
即使消息石沉大海,還是樂此不彼。
有那麼一瞬,我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了從前的我的影子。
從前,姜時宜一邊謊稱沒空,把我的消息設置成免打擾,一邊對葉少銘有求必應,把他的消息框設置成置頂。
愛和不愛,實在太明顯了。
可惜,姜時宜醒悟的太晚。
等她想要挽留的時候,我的分享欲早已熄滅了。
離cpa考試的日期越來越近,陳好打印准考證,還不忘幫我複印了幾份。
“喏,這樣就不會丟了。”
我對她道謝,順手教了她幾道題。
陳好用筆支撐着下巴,偏過頭看我,眼睛裏閃爍着敬佩的光。
“哇,程哥,你也太厲害了!比我晚學一個月,還能無師自通,你是神童轉世嗎?”
“哪有那麼誇張。”
快到下班時間了,我笑着合上書,準備收拾東西去圖書館。
陳好狡黠一笑,突然攔在我面前。
“程哥,今天公司聚餐,你也一起去吧?”
“我還得去圖書館呢,你們去玩吧,不用管我。”
“哎呀,已經連着複習這麼久了,你可別卷我了,就去放鬆一下嘛,喫個飯而已。”
她輕輕抓住我的袖子,嘟着嘴不斷搖晃。
我耐不住她的軟磨硬泡,破天荒的答應了聚餐。
一旁的同事跟着起鬨。
“哎呀,還得是陳好有面子,能請動程澈這尊大佛。”
一路上談笑聲不絕於耳,我望向窗外,望着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獨自發呆愣神。
從甚麼時候開始,我已經和外面的世界絕緣,一下班就回到家忙碌,讓自己變得像個家庭主婦?
大概是在姜時宜的抱怨中。
一個剛出社會的新人,有幸被老闆賞識,肯帶着我出去應酬,應該是我的榮幸。
我爲了能多賺點錢,給姜時宜更好的生活,不惜陪客戶喝到胃出血。
被送去搶救,獨自在醫院掛水,我強撐着撥通她的電話,電話那邊卻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哦,我會轉告她的。”
等姜時宜匆匆趕到,開口就是抱怨和指責。
“你怎麼不直接喝死呢?還得我來收拾爛攤子!”
陣陣刺鼻的酒精味闖入鼻腔,但不是我身上的,而是從姜時宜身上傳來的。
她怪我喝酒,怪我下班後不回家,怪我對她關心不夠。
可我喝酒是爲了工作和前途,她喝酒是爲了和葉少銘續舊情。
“程哥,想甚麼呢,下車啦!”
陳好的一句話,把我從回憶里拉回現實。
同事們都先進去了,我和陳好落下一截,遠遠的跟在後面。
她就像一隻雀躍的小鳥,手舞足蹈的講述着公司最近的八卦。
我低頭笑着,在餐廳門口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程澈,你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