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和三個護士急匆匆闖進來,看到她將呼吸罩拿下來,一個護士立刻給她按了回去。
“病人正在大出血,需要輸血。”
“病人血壓正在緩步下降,必須立刻進行手術。”
“傷口劃過左側腹部,可能傷到孩子……”
“醫生,她的羊水已經破了,要生了……”
“保大還是保小?”
醫生和護士的對話一直在耳邊徘徊,安柔迷迷糊糊的聽着,耳朵嗡嗡的,張了張嘴。
女護士察覺到她想要說話,低頭下去,她困難的開口道:“保……保孩子……”
就算她不能活,可只要將這個孩子救回來,商紹昀看在孩子的份上,應該也能救她哥哥的。
她可以死,但孩子必須要活着。
“醫生,產婦說要保小。”
“可是……”
“不要可是了,現在是危機關頭,既然產婦的家人不在,我們也只能盡全力。準備手術,在保小的前提下,儘量保住大人。”
幾個護士立刻開始準備工具。
由於安柔的腹部受傷,自己沒辦法順產,血庫的血調過來之後,他立刻開始準備剖腹產手術。
手術進行的很順利,孩子被取出來的時候很安靜,甚至連呼吸都十分微弱。
醫生在孩子背不拍了一下,小孩這才啼哭出生。安柔在聽到這醫生啼哭之後,才放下心來。
檢測儀上她的血壓開始急速下降,心跳頻率也越發的慢了。婦產科醫生邊縫合傷口邊叫人去請急救科大夫過來,將孩子交給了護士。
孩子的腿上被刀子劃到了,也需要進行包紮。
安柔的求生意志很薄弱,好像完成了她在這個世上的最後一項工作一樣。
護士眼看着檢測儀上的各項生命體徵在衰減,站在她旁邊不斷的鼓勵她。
“小姐,你的孩子還在等着你呢,你一定要堅持住啊。他是個很可愛的男寶寶,你至少要看他一眼才能安心吧,他……”
護士不斷在她耳邊說話,她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頭頂的燈光讓她無法直視。
孩子……她的孩子她還沒有見過,至少……至少讓她看一眼……
“縫合好了,你去看看趙醫師怎麼還沒有來。”
那護士急忙跑出了急救室,安柔的眼中,那離開的背影漸漸被一個男人所代替。
“安小姐,非常抱歉,我已經盡力了,但……”
安柔知道自己沒救了,可卻轉而聽到醫生說:“要怪只能怪你爲甚麼得罪了那個人,你的孩子也……”
她看到醫生搖了搖頭,原本沒甚麼焦距的眼睛頓時清明:“你……是甚麼……意思……”
她的聲音實在太虛弱了,但寂靜的急救室中,醫生聽的很清楚。他嘆了口氣緩聲道:“本來你的孩子如果在你肚子裏就死了也不用遭罪了,現在就算他活着也未必能活得過今天。”
甚麼……他是甚麼意思?爲甚麼她的孩子活不過今天?他說自己得罪了誰?是戴若若還是……商紹昀?
那個男人讓她親眼看到孩子生下來,又告訴她孩子沒有資格活下去,讓自己徹底對生命沒了希望,還可以趁着這個時候給戴若若做移植手術又能將他哥哥一輩子囚死在牢裏……
是……這樣麼?一舉數得!
戴若若沒道理做這種事的,她在別墅的時候還因爲跟那個女傭爭搶而不小心捅死了那個女傭……
雖然她不認爲她是個好人,可這件事不像是她……
“安小姐,你就安息吧。傷口我都幫你縫合好了,至少讓你做個完整的鬼。千萬不要來找我,我也是逼於無奈……”
是啊,哪個人能和那個男人做抵抗!他的一個命令,整個京城都要跟着抖三抖!
她看着醫生離開,手無力的伸着想要抓住甚麼,最終也只能無奈的垂下。
商紹昀!她永遠都沒有想過這個男人居然會做出這種事情!
幾個月前,他還在警告自己,沒有他的命令,自己絕對不能去死,可現在……
意思是說她的死期已經到了,他連來發布死亡通知的興趣都沒有是麼!
他就那麼恨安家,那麼恨她,連他們的孩子都……
眼淚不斷的從眼眶中流出,她心疼自己,更心疼那個還未曾謀面的孩子。
這時,急救室的房門被推開,她還以爲急救醫師來了,眼中剛燃起希望,卻瞧見進來的是戴若若。
她……她怎麼會進來……
“小柔、小柔?你怎麼樣?”
她被晃得頭暈,傷口的血一直在往外流,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失。
張了張乾澀無力的嘴脣,她哀求道:“救我……”
哪知戴若若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居然笑了,幸災樂禍。“可是怎麼辦呢?紹昀可是下了令不讓救你的!他的命令,誰能抵抗呢?今天在別墅我因爲救你已經被紹昀討厭了,這時候我哪敢逆他的意思。”
真的是商紹昀?他怎麼能做的出來!
她心跳加快,檢測儀上的聲音也越來越快,可馬上又漸漸慢了下去,血壓也已經降到了五十以下。
戴若若臉上的笑意更深,關掉了所有的儀器,伸手摸了摸她蒼白的臉:“一路走好,我會將你的孩子跟你葬在一起的。”
安柔瞬間瞪大了眼睛,眼中有洶湧的怒意和悔恨!這兩個人,她永遠也不會原諒他們!
商紹昀趕到醫院時心就一直空落落的隱隱有些不好的預兆,下電梯的時候還差點撞到了人。
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無法忽視,他不禁加快了腳步,看到在急救室門口站着的保姆和剛剛出來眼眶通紅的戴若若時,心裏咯噔了一聲。
不會的,不可能的,在沒有得到他的准許,這個女人怎麼可能會死!
“哭甚麼哭,都給我讓開!”他冰冷的嗓音如從地獄而來,嚇的門口的人皆是一哆嗦。
戴若若狠狠掐着放在背後的手,心道她的狠心果然沒錯,留着安柔絕對是個禍害。
剛剛踏進急救室,撲面而來的血腥味兒讓商紹昀愣住了。
安柔身下的血跡已經將病牀染紅,她安靜的躺在那裏,胸口沒有一絲起伏……
他腳下踉蹌了一下,很快卻又鎮定了,只是那雙眼中帶着的情愫卻不像以往那樣冷漠無情。
緩緩伸出去的手帶着微微的顫抖,他將手碰到安柔鼻尖,呼吸……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