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寒冬。
天色還未見亮,柳巷衚衕裏一腳多深的積雪,已經被排隊瞧病的患者踩了個結實。
截止到,此時此刻。
逢春堂的燈,又亮了一宿。
葉凌雲疲憊的打了個哈欠,將筆墨未乾的藥方扯下,推到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面前。
“照方抓藥,按說明,內服外用三個療程,你的這根拐就可以扔了。”
“叫下一個。”
診療室的門口,一個傴僂着腰好不容易擠進來的老大爺,突然被一隻有力的手給扒拉開。
“都他媽給老子讓開!”
伴隨着一聲怒吼。
幾十個全副武裝的戰士,訓練有素的將看病的人羣分隔開。
並用手中的槍械相連,拉起了兩條極具威懾的警戒帶!
“大夫,快……快救救我們凰神!”
當聽到凰神這個稱呼。
本來還有些慍怒,自覺身份不俗的達官顯貴們,硬生生的把剛要說出口的埋冤給嚥了回去。
因爲在北境,凰神就是那天!
十八那年,逢亂世。
本是女兒身的她,替父從軍。
征戰七載,憑藉一身出神入化的本事,戰功彪炳禦敵以千里之外!
待歸來,她已是紅袍加身。
被神君欽點,天國十大戰神之一,鎮守北境。
封號,凰神!
九龍一鳳,當中的一鳳,說的便是她。
不多時,一個身披戎裝的傾城美女被人攙扶着,踉蹌的走進葉凌雲的視線。
“大夫,凰神舊疾復發,咳血三日不止……”
話還沒等說完,葉凌雲眉頭微皺,擺手將其打斷,厲聲呵斥。
“你們着甚麼急啊?”
“趕着去死嗎!”
瞬間,現場如墜冰窟。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他們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不可置信的看向葉凌雲。
他是瘋了嗎?
膽敢當面說,凰神大人趕着去死!
“你說甚麼?”
攙着凰神的手下,電光火石間拔出槍,頂在葉凌雲的腦門上。
“你他媽敢再說一次嗎!”
看到拔槍,人們下意識的往後退,直到身體倚住牆墩。
而此刻,面對黑洞洞的槍口,葉凌雲卻滿不在乎的笑了。
彷彿久經沙場般的從容和淡定。
他伸出手,揪住凰神手下的耳朵,扯到自己的面前。
“耳朵不好?那我離近點再說一次。”
“她若是還想活命,你們就規規矩矩的給我排隊候診!”
凰神的手下徹底被激怒了!
作爲凰神的左膀右臂,在北境,還沒有人敢跟他大聲說話。
更不要說當衆揪住耳朵,對他呼來喝去!
“草!老子今天非崩了你!”
而就在這時,凰神卻硬撐着抬起胳膊,拿掉了頂在葉凌雲腦門的槍。
“算了,金剛,人家的地頭,咱得守規矩。”
撂下話,凰神大口喘息着粗氣,朝葉凌雲虛弱的點頭。
“是我易夢遙管教無方,手下人不懂事,還請葉先生海涵。”
葉凌雲笑着擺了下手,故意挑高了嗓門。
“剛纔到誰了?下一位。”
一衆戰將,簇擁在凰神易夢遙的身後。
在所有人震驚和疑惑的注視下,灰溜溜的走出逢春堂的大門。
“凰神大人!”
金剛窩火的撓着頭皮,不服不忿地嘟囔出聲。
“整個北境可都是咱們凰神軍的地盤,這區區一條柳巷衚衕,怎麼就成了他的地頭了?”
易夢遙狠狠的剜了金剛一眼。
若不是此刻舊疾復發,折騰她只剩下一口氣,她恨不得一個巴掌摑上去。
“你聽過,行武莫進北斗閣,從文不入摘星院嗎?”
金剛略一思索,朝天都方向拱了拱手。
“這是個天國人都知道的啊,北斗閣那是武聖兆乾坤的地盤,連君王他老人家都不敢硬闖!”
“還有那個摘星院,那是文聖杜青輝的書房,當年國師大人仗着身份硬去上門討經,後來直接被內閣彈劾割了職!”
易夢遙臉色慘白的苦笑一聲。
“其實這後面,還有一句話,只不過在流傳中,被人刻意給抹去了。”
“哪一句?”金剛扶着易夢遙,坐在衚衕裏的一個小石墩上,滿是好奇的問道。
“歹人勿擾逢春堂!”
易夢遙抬眼,看了看門匾上“逢春堂”三個蒼勁有力的鎦金大字,無力的晃了晃腦袋。
縱使她,貴爲凰神,在北境隻手遮天。
即便是,她掌兵三十萬,麾下有十六兵王,四大神將。
可在這不足兩百見方的逢春堂門口,柳巷狹長的小衚衕裏。
她易夢遙想活命,就得老老實實的遵守規矩。
逢春堂的規矩!
……
直到日上三竿,街上已水馬龍。
逢春堂門口,排隊瞧病的人,才少了大半。
“呵,還剩下半口氣,真不愧是易姑娘你啊。”
見已經暈死過去的易夢遙被金剛背進了診療室,葉凌雲悠哉的滋溜了一口,早都泡涼了的鐵觀音。
“葉大夫您就別說風涼話了,趕緊給瞧瞧吧!”
金剛將背上的易夢遙放躺在診臺上,滿眼焦急。
“我家凰神這舊傷,連太醫府上的徐大國醫都沒轍了。”
“他老人家說,來你這逢春堂碰碰運氣,說不定就能有辦法!”
葉凌雲“呸”了口茶葉渣子,沒搭金剛的話茬,而是撂下茶缸,緩步走向易夢遙。
來到近前,他伸手搭在易夢遙的脈搏上,臉上的表情逐漸濃重。
好半晌,他也不說句話,急得金剛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
“嘶……”
看到葉凌雲可算是有了動靜,金剛趕忙問。
“葉大夫,怎麼樣?”
可哪成想葉凌雲一把抓向易夢遙的胸前,用手指勾住襯衫的衣領,猛地用力一扯!
“滋啦。”
整件衣服被葉凌雲給撕成了兩半。
易夢遙的身體,毫無遮掩的暴露在他的眼前。
這一幕,讓金剛徹底的傻眼了。
不敢褻瀆易夢遙的他,趕忙背過身去撕心裂肺的大吼!
“你要幹甚麼!你他媽瘋了吧!”
葉凌雲不屑的翻了個白眼,一隻手扒拉着金剛的肩膀。
而他的另一隻手,則在易夢遙胸口處的一塊淤黑的掌印上指指點點。
“來,你轉過來,自己瞧瞧。”
“我不扒了她衣服,怎麼給她治!”
金剛哪敢轉回身,大吼道。
“你……你!凰神身體不容褻瀆!”
說着,他逃也似的跑出診療室。
葉凌雲無奈的搖頭,他專注的欣賞着那塊淤黑的巴掌印,喃喃自語。
“難怪連老徐都沒辦法,原來是中了寒冥掌的寒毒,你能活着見到我,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葉凌雲提息運氣,手掌在頃刻間變得通紅。
對準易夢遙胸前的淤黑掌印,結結實實的摁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