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我有個賭徒父親,他把我辛苦攢的生活費賭輸了。
我走投無路,撞了一輛車。
我訛了車主三萬,他卻毫不在意,反倒對我細心照顧。
他是暖陽,我是陰暗的污穢,他暖了我,也讓我捨不得玷污他。
1
開學第一天,我和我爸在校門口吵起來了。
我提着行禮急走的時候,撞上了一輛車。
此刻腿極疼,可也沒有辛苦積攢的生活費被爸爸拿去賭輸了的疼。
我捂臉痛哭,絕望又茫然。
就在這時,車上下來一個男孩,他逆着光蹲在我面前,那張臉攜着陽光,明亮奪目。
他朝我伸出手,聲音柔軟:「同學,我打了120,你的腿現在不能動。」
之後,我被送進了醫院,醫藥費都是那個男孩出的。
「脛骨有裂損,需要打石膏,休息6-8周。」
他辦好手續站在我牀邊將我的手機拿去,加了好友然後給我轉賬了三萬,順便替我點了接受。
「我不能要錢。」我咬着脣,低聲道。
他坐在牀邊給我削蘋果,聲音依舊輕輕柔柔的:「是我撞的你,理應承擔所有責任。」
我沒說話,看着他修長的手指發呆。
他的手真好看,如竹節般修長勻稱,這樣的手彈琴一定很好看。
我和他解釋:「是我撞過去的。」
如果不是我氣急了不看路,他也不會撞到我,我有很大的責任。
他看着我笑了,笑容熾熱明亮:「你是新生?那個部的?」
「教學部的。」
我特意選的這個專業,因爲學費全免。
他似乎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我法學部大二。」
「明天我陪你去報道,以後每天早上我會到宿舍外來接你。」
2
「林葵!」室友趴着窗戶朝外看,「學長已經來了,學長真好啊。」
我嗯了一聲,拄着拐抬着承重的石膏左腿往外走。
宿舍在三樓,我有些喫力的下着樓梯,心裏着急,可就是走不快。
我嘗試撐着樓梯扶手藉着柺杖的力道往下跳了一格。
成功了!這樣比拖着一條腿下樓快。
我顧不上週圍人眼神,笨拙的往下跳了一層,速度快了很多。
但好景不長,我的腳突然歪了一下。
我緊閉着眼睛,咬着下脣,等待疼痛的到來。
「小心點。」
我沒有和臺階來個親密的接觸,而是落到了一個溫柔的懷抱中。
是向陽。
他的聲音清清亮亮的,我不敢看他,小聲的道:「謝謝。」
周圍好像有人在看。
我悄悄的往右邊的扶梯靠,想要拉開和他的距離。
可根本就沒有甚麼移動的空間。
太近了,連我都被他的氣息所籠罩,他不應該和我靠的這麼近。
我微微抬頭瞟了周圍一眼,果不其然,在女生宿舍出現一個這麼好的男生,扶着一個狼狽的我,大家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我咬了咬下脣,有些着急,可卻沒有逃的地方。
我猛地推了他一把,向陽踉蹌了一下,他有些詫異的看着我:「怎麼了?」
「你不應該來這,在下面等我就好了。」我看着他飛快地說了這句,又連忙低頭。
他沒有立刻回答,不知道有沒有惱了我。
我偷偷的鬆氣,可這口氣還沒呼出去,面前便出現了倆個小塑料袋。
是一杯豆漿和兩個包子。
我詫異地抬頭,他臉上掛着和煦的笑容:「拿着,我揹你。」
我看不見向陽的臉,卻能聽見他依舊溫柔的聲音:「上來,我揹你下去,你該遲到了。」
揹我?
他的聲音帶着不容拒絕的味道,我震驚的想要往後退,可身子剛動了一下,便被他抓住了。
「我揹你過去,不然我也會遲到。」
不能連累他。
心底立刻浮出了這個聲音,我沉默的接過了他手中的東西,伏上了他的背。
他的步子很穩,我盡力的控制自己的呼吸遠離他的肩頸,一路上努力的忽視周圍可能投過來的眼神。
路上和他打招呼的人不少,有時候,他很自然的跟一兩人提一句「我不小心撞到的」,聲音中還帶着些羞澀的感覺。
教室裏,我又一次感受到了衆人的眼光。
帶着嫉妒的視線並不好受,我低頭安靜的等他將我放下,心裏祈禱着他能趕緊離開。
這樣就不會再有人看我了。
3
上課的時候,我總是有些控制不住的,想到向陽,想到即使到現在,周圍還存在着的那些若有似無的眼神。
熬到下課,我沒有管教室後門出現的騷動,慢吞吞的整理着自己的東西。
「在等我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雖然溫和,但還是驚了我一下,手指不小心按上了手機屏幕。
「今天這堂課…」
我急忙關掉錄音,他怎麼會來這?
「上課爲甚麼不記筆記,要錄音?」
他隨意的在旁邊坐下,看了眼我的手機,然後又解釋:「我們先等會兒,這會兒走人多。」
說完便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那些同學好像又盯着這裏了。
我抿了抿脣,低聲道:「記筆記慢。」
話音剛落,他就追着問:「你手腕疼嗎?是不是昨天摔到了?」
他的語氣帶着些急促,我剛有些奇怪,他怎麼會知道?
順着他的目光,我才發現,原來剛纔我下意識地揉上了右手。
我不想回答,可瞧着他一副着急想要上手抓着看,又剋制的模樣,便只能道:「我做兼職,經常打字翻譯。」
他皺眉,我以爲他又要提那三萬塊,可到最後,他只是脣動了動,也沒再說甚麼。
氣氛變得有些壓抑,好在那些同學沒有逗留太久,人很快變少了。
我再次提出要自己走,這一次他沒有反駁。
到了食堂,他才溫聲開口:「想喫甚麼,我幫你拿。」
今天的菜有魚。
我盯着那道紅燒魚看了兩眼。
好想喫,可莫名的,我不想在向陽面前喫魚吐刺。
我依依不捨的收回目光,「都好,我都喜歡喫。」
「那我扶你先坐下。」
向陽的動作很輕,彷彿我是甚麼易碎的寶物。
我有些不適,幸好大家都在喫午餐,並沒有甚麼人注意到這邊。
這樣最好。
他將我帶到靠牆的座位坐下後離開。
我的視線追隨他的身影而去,不知道他會買甚麼給我喫?
他走到了…賣魚的地方!
是巧合嗎?
很快,他拿了一份紅燒魚放在了我面前。
我有些詫異的看着他,之後他做的動作更讓我驚詫。
向陽坐下後剛拿起筷子,又像是突然想起來甚麼似的,將那盤紅燒魚拿了過去。
「我幫你挑刺,你先喫其他的菜吧。」說完,他還用下巴點了點另外兩份菜。
我有些尷尬的僵在那,不知道該說甚麼,只機械的夾了兩口菜就開始扒米飯,又在間隙偷瞟着向陽。
他專心致志的看着碗中的那份魚,挑刺的動作利落,沒多長時間,那小小的幾塊魚便弄好了。
他很是自然地將魚肉推到我面前,我這時才發現,自己好像不那麼緊張了。
這是我第一次理所當然的享受着別人的勞動成果。
比我挑的好喫。
4
「林葵,今天學長會不會來接你?」
室友的聲音帶着些興奮,而後又抱怨了一句:「唉,可惜學長撞的不是我,真羨慕你哦。」
我頓了下,點點頭:「會的。」
昨天還特意叮囑我了。
「咚咚」
門突然被敲,得到我肯定的室友高興的去開門,我剛轉頭,就聽到了室友比剛纔興奮更多倍的聲音。
「學長?」
我驚訝的回頭,果然看到向陽那一如既往帶着笑的臉。
他也透過門縫望了過來,舉起手中的東西:「我給你們帶了早餐。」
室友急忙將門敞開:「學長,你要不進來一塊喫?」
向陽看着他搖了搖頭,而後纔看向我:「我進去不方便,在門口等林葵就好。」
我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囫圇的吞了屬於自己的那一份早餐。
被他扶着往外挪着步的我腦中一片混亂。
怎麼辦?一會兒該如何拒絕他揹我啊。
我緊張的咬着下脣,一時之間拿不出主意。
眼看着樓梯越來越近,我似乎已經感受到了路過的同學的眼神。
「林葵,看路。」
他的聲音讓我回了神,我感覺抓着胳膊的手用上了力道,藉着那股力量不自覺的往下邁了一步。
他沒有要揹我!
是昨天生我氣了嗎?
我有些忐忑的瞟着他,誰知,他像是感受到甚麼似的:「今天時間還早,我陪你走過去,以後也是。」
我的心莫名軟下去一塊,竟生出一種癡戀:若是他能永遠陪着我就好了。
但很快我就將這種想法搖出腦袋。
這麼好的人,怎麼會和我這種活在陰影裏的人永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