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長削瘦的身影立在門口,周身泛着一股子懾人的涼意。
不知是雨水打溼了他的衣裳,還是因爲姜鈺被罰跪祠堂,讓鳳卿遠心下不滿。
姜鈺忙站起身,看着外面越來越大的雨,對鳳卿遠問道,“你,你怎麼來了?”
“你的腰好了嗎?居然可以下地走動了?”
她的眼中,似乎閃過一抹擔憂。
鳳卿遠面色清冷,眼神直直的落在了姜鈺手中的,被咬了大口的點心上面。
天知道,方纔打開房門,看到裏面這一幕時,他有多震撼。
露珠靠坐在門邊打盹兒,睡得迷迷糊糊。
姜鈺倒是跪着,卻在喫供桌上的點心。
瞧着她喫的狼吞虎嚥,嘴邊還有點心屑,鳳卿遠的眼神微微閃了一下。
他從未見過,被罰跪祠堂,還能跪的這般若無其事的人。
“你可知錯?”
鳳卿遠開口問道,聲音有些沙啞。
不知,是先前咳嗽的劇烈,咳壞了嗓子,還是這一路過來又着了涼。
“還請世子明示,我究竟錯在哪裏。”
姜鈺索性站起身來,將吃了一半的點心放回供桌上的盤子裏,走近鳳卿遠身邊,抬頭看着他……的下巴。
這是她第一次,與鳳卿遠面對面站着。
原來,這個男人身量竟然比她高出了大半個頭!
姜鈺的頭頂,堪堪賽過他的嘴脣去。
她的身量,在姑娘堆裏已經算高的了,這個男人竟是比她還要高出這麼多!
姜鈺心下震撼。
鳳卿遠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了供桌上。
供桌上的盤子裏,被她啃了一口的點心,在點心堆裏格外顯眼,格外突兀。
姜鈺似乎發現,鳳卿遠的眼角,輕輕抽動了一下。
鳳卿遠收回目光,看着面前這張表情生動的小臉。
她臉上佈滿憤怒,襯得一張小臉上的神色愈發靈動,“你倒是說話呀!今晚我救了你幾次了?”
“你報答我的方式,就是任由晉王妃,讓我罰跪祠堂?”
“鳳卿遠,你倒是說說,古往今來,哪個女人的新婚之夜是跪祠堂?”
“你還說是我錯了,你倒是說說我錯在哪裏?”
姜鈺越說越生氣,越說越理直氣壯。
“你答應會醫好本世子,怎能說離開就離開?”
半晌,才聽到鳳卿遠淡淡的答道。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臉上神色卻是愈發陰鬱。原本蒼白的臉,在這雨夜中愈發流露出病態,讓姜鈺心下一軟,忍不住生出一抹憐惜來。
真是見了鬼了!
她一個女人家,居然會憐惜一個男人?!
而且,這個男人此時氣勢凜然,分明是來找她吵架的!
姜鈺輕哼一聲,“是你的祖母與母妃要趕我走的!我若是不走,豈不是會被罵死皮賴臉?”
鳳卿遠答不上話來。
他只覺得,這個問題與“我與你娘掉在水裏,你先救誰”一樣難回答。
回答不上來,這位爺便開始又弓着身子咳嗽了。
撐傘的小丫鬟,嚇得說話都帶着哭腔了,“世子妃,還是先回去吧!世子定是一路過來受了寒氣,所以又開始咳嗽了!”
姜鈺定睛一看,看着他髮梢上的確是掛着雨珠,微微蹙眉,“明知自己身子弱不能淋雨,還出來做甚麼?”
鳳卿遠不語,小丫鬟哭喪着臉,“世子妃,世子是怕您身子受不住,所以才特意來接您回去的!”
姜鈺目光一緊,抬眼看向鳳卿遠。
男人已經轉眼看向別的地方,只淡淡的說道,“本世子答應過你,會護着你。便不會食言,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包括,他的母妃。
兩世爲人,這是姜鈺第一次,從一個男人嘴裏聽到這句話。
這句令人動心的話。
儘管,鳳卿遠護着她,是她用條件換來的。
可仍是讓她控制不住,一顆心悸動了一下。
“可是,你母妃讓我跪祠堂,我還能怎麼辦?她如今到底是我婆婆。”
說着,姜鈺就嘆了一口氣,“你還是先回去吧!夜裏涼,當心身子又不好……不過是跪祠堂罷了,跪上一夜不礙事的,我這身子骨硬着呢。”
她相信,自己跪上一夜,定是能讓晉王妃消氣吧?
不管如何,她是鳳卿遠的母妃,也是自己的婆婆。
這第一次見面,彼此印象都不好,可鳳卿遠的面子,姜鈺到底是要給。
誰讓她今晚,摔折了他的腰?
見姜鈺不肯跟他回去,鳳卿遠臉臉色有些惱怒,又低低的咳嗽了幾聲,語氣不耐,“你若是喜歡跪,那就跪着吧!”
“只怕跪上三天三夜,母妃也不會消氣。”
姜鈺原本甩手跪了下去,聽到這話,又連忙站起身來,“你說甚麼?”
祠堂裏朦朧的燭光下,她靈動的神色,像是刻進了他心裏一般。
鳳卿遠背過身去,高大的背影讓姜鈺心裏,無端添了一抹安全感,“我只給你一次機會,若是要跟我回去,現在就走。若是想跪,就繼續跪着吧。”
說罷,他又開始咳嗽起來,咳得一雙眸子裏也染上絲絲紅血絲。
看起來,像是病入膏肓似的,嚇得姜鈺一個激靈,“走走走,我現在就跟你回去。”
“不過,若是明日母妃追究起來,你可得替我擋着!”
她嫁入晉王府,可不是來跪祠堂的!
鳳卿遠沒有應聲,姜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聽到了沒有。
不過,他卻是直接伸出了手,示意姜鈺攙扶着他。
於是,姜鈺攙扶着鳳卿遠,一溜煙回了寢院。
因着今晚鳳卿遠又受了涼,一整夜咳嗽都沒有停下來過。
露珠說新婚當晚不能分牀睡,否則是不吉利的。
於是,姜鈺便“勉爲其難”的與鳳卿遠同牀共枕。
只是,在看到鳳卿遠拿着玉枕,橫在兩人中間後……
“世子爺,你這是甚麼意思?”
姜鈺問道。
鳳卿遠給了她自行體會的神色,默默的躺了下去。並且轉身面向牆壁,將後背對着姜鈺,又用手肘壓緊了胸口的被子。
就連腳下,也用雙腳緊壓着被子,將自己裹成了個蠶蛹。
他雖未答話,可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明確的回答了姜鈺的問題。
鳳卿遠分明,是怕姜鈺夜裏對他欲行不軌!
姜鈺一樂,捉弄他的心思又蠢蠢欲動了。
她轉身撲了過去,“世子爺,你當真以爲用玉枕就能攔得住我?哪怕銀河也阻擋不了,我對你美色的覬覦!”
她一邊去拉扯鳳卿遠的被子,一邊將手伸進了被子裏。
誰知,房門在這時被人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