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重生不久,溫玉雪倒忘了這事兒。

晴彩與景蘭不同,她性子有些冷,不愛說話。

前世在溫玉雪嫁到祁家之前,溫芙蓉的姨娘就找理由將她給發賣了。

可如今想來,唯有她纔是真心,溫玉雪時刻提醒自己,這一世絕不能再看錯人。

她眼底淬冰,冷聲輕哼:“我院子裏的丫鬟,甚麼時候由她認打認罰了?要誰與我同行,又甚麼時候由你做主了?你替晴彩跪着去吧。”

景蘭愣了愣——從前姑娘從不會這樣對她說話。

本還想爭辯,卻被溫玉雪的氣勢嚇了一跳,景蘭訥訥退下:“奴婢這就去叫晴彩。”

片刻之後,就算膝蓋跪得還疼,晴彩也已站在溫玉雪的身後認真爲她挽起髮髻。

溫玉雪想說些甚麼,卻被外頭的聒噪聲打斷:“姐姐!你可收拾妥了?娘說讓咱們早些出發,莫要祁家等急了呢!”

是溫芙蓉的聲音,帶着黃鸝鳥般的嬌俏,翩然飄至溫玉雪的眼前。

她一身煙紫色的曳地百合裙,配了一整套紫寶石絨花的頭面,好一個嫵媚俏麗的美人兒。

溫玉雪知道她上一世就是憑着這裝扮,還上了一曲琵琶曲兒,引得滿堂喝彩。

如同從前一般,溫玉雪笑着拉住溫芙蓉的手:“妹妹這一身好是好,可祁家出了兩個舉子,我覺得這身衣裳不夠隆重呢!”

她親自到箱子裏尋了一身母親留下的金絲喜鵲蜀繡的羅裙出來,溫芙蓉看到那裙子眼神都亮了:“這不是......姐姐母親的嫁妝嗎?你平日都捨不得穿的,我怎麼好收呢?”

溫玉雪心中雖不捨,還是大方讓溫芙蓉去換衣裳:“只有你這張小臉兒,才配得上這身衣裳。放在我這也是白費,你要替咱們家撐着臉面呢!”

溫芙蓉的眼中只剩了那金碧輝煌的衣裳,心裏嗤笑溫玉雪的愚蠢,嘴上抹了蜜一般謝了又謝溫芙蓉。

——

果不其然等到了祁家時,溫芙蓉便引了萬千目光。

姜州城中的姑娘小姐,恨不得都圍繞在她的身邊。

她也沒問溫玉雪,自顧自地先入了祁家。

溫玉雪抬眸看着祁家老舊的家門匾額,心中有些悽惶。

“阿雪!”

忽而聽到身後傳來女子的聲音,溫玉雪的身體顫了顫。

是她的閨中密友,姜州城糧槽家的嫡女曲珊兒。

上一世自嫁入祁家,她與曲珊兒的關係越發冷淡,如今再見竟覺得心中愧疚又慶幸。

看她愣愣站在原地,曲珊兒笑着上前挽住溫玉雪的手臂:“怎麼了這是?幾日不見就成了個木頭人啊?”

她指了指前頭跑得快沒了影兒的溫芙蓉:“我瞧着她這身衣裳怎麼像是你母親留下的?”

“哎——”溫玉雪自然沒忘了她讓溫芙蓉穿這衣裳的目的,無奈嘆息,“這丫頭也是被我慣壞了。難不成她喜歡這身衣裳,我還能不給?”

聲音不大不小,旁人也能聽到。

更有人直言:“溫家大姑娘真是太寵愛她那妹妹了,長姐風範啊!”

曲珊兒奇怪地看了一眼溫玉雪,卻不多言。

二人一同入了祁家後院,溫玉雪與祁紫俊相見鍾情的事情早就在姜州城傳開了。

祁紫俊的母親祁劉氏親自前來迎溫玉雪進門,言笑晏晏間好像喫定了今日能拿下這門婚事。

從前她怎麼瞧不出,祁劉氏的眼中如此市儈?

溫玉雪落座後,就讓晴彩退下了。

片刻後舞樂起,她也見着了祁家的兩位公子哥兒。

先出門的,竟是二公子祁紫俊。他也是一身紫衣,翩翩瀟灑地搖着摺扇而來,一副好郎君的模樣。

跟在他身後的,是從前溫玉雪從未正眼瞧過的祁家大公子祁承星。

他本是祁員外的原配夫人所生,祁府的嫡長公子。可惜母親走得早,無人相依又性子陰鬱。

祁員外不喜他,所以上一世的時候,儘管他也中了舉,祁員外還是隻送了祁紫俊一人入京。

後來祁承星與祁府分了家,多年間沒了他的消息。

溫玉雪只記得上一世自己死前,似是聽送飯的丫鬟來說了一嘴。

祁承星後來投奔了三殿下,入朝歸來之時,竟比那時的狀元郎祁紫俊還威風!

此刻正眼看着,溫玉雪才發現,其實祁承星的模樣不錯。

就算他只穿一身簡單的玄色儒袍,站在人羣角落,也如同他名字裏的那顆星子一樣,總引人不由多看他幾眼。

偏是這麼多看了一眼,溫玉雪就撞入了他的沉沉眸子裏——他也盯着溫玉雪看了半晌。

她忙別開眼,心下有片刻恍神。

賓客們很快落座後,溫芙蓉就讓人取了琵琶來說要爲大家奏樂。

一曲《鳳求凰》,惹得衆人一片叫好,如上一世一般讓她出盡了風頭。

可就在她起身之後,一樣東西從她的袖中落在地上——

沒人知道晴彩是甚麼時候站在了溫芙蓉的身邊,她率先撿起地上那東西,發現是一方寫了字的帕子。

不等溫玉雪反應,晴彩已將那帕子上的字如數念出:“人窈窕,渾身滿面都堆俏。都堆俏,愁容可掬,顰眉難效。還愁不是新人料,腰肢九細如何抱?如何抱,柔如無骨將又驚靠。宴後西廂房盼卿卿,紫俊提上。”

唸完此詩,本還嘈雜的宴席,一片寂靜。

在座人戶都有頭有臉,如何能忍此等詩句登上臺面?

片刻靜賴之後,有人掩嘴嘲諷:“引了情詩誘佳人相見,二公子可真是個浪蕩之人啊!”

更有人小心看向溫玉雪:“可不是說,二公子與溫家長姑娘有情嗎?怎麼還與二姑娘苟且起來,而且瞧着是不止一次了呢?”

這話讓祁紫俊和溫芙蓉都慌了。

溫芙蓉本能反駁:“不是的!這不是我的帕子!這上頭又沒有指名道姓,衣裳也是姐姐的,許是二公子邀約姐姐呢?”

站在溫芙蓉身旁的晴彩頭一個不同意,乾脆將帕子攤開展示給在座之人:“這上頭繡着的芙蓉花,可不是大姑娘的手藝。姜州城人人都知道,我家大姑娘平日忙於商務,女紅實在是拿不出手。唯有二姑娘將繡房的手藝學得比繡娘還好,芙蓉花也是二姑娘的最愛,怎麼往大姑娘身上推呢?”

她心直口快,讓溫芙蓉無言辯駁,只能求助般地看向溫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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