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楚穆炎的生母在他滿十一歲的時候就病逝了,由當時貴爲皇貴妃的崔太后撫養,崔太后膝下無子對他視若己出,等他成年之後,讓他到地方擔任藩王積蓄自己的勢力,先皇病危,她就修書一封讓當時任翰林院編撰的崔丞相過來,逼着先皇帝冊封臨川王爲繼任皇帝,而後立崔家的大女兒爲後。這些年來,母慈子孝,夫妻和美,也是其樂融融,唯一不足便是崔樂玉遲遲未有身孕,皇帝也未有廣納嬪妃的意願,讓崔太后十分焦急。
面前的女子哭得梨花帶雨嬌柔婉轉,楚穆炎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年紀這麼大了,也不怕羞,還像小孩子似得哭哭啼啼。”崔樂玉用手絹細細將她的眼淚抹去,說道:“你看你,哭得像小花貓似的,也不怕皇上笑話。”蘇清菀福了福身:“清菀失禮了,還請姐夫不要見怪。”
“清婉?是‘有美一人清揚婉兮’的清婉麼?”楚穆炎念着她的名字,沉吟了一會兒,問道。蘇清菀這是已經停止了哭泣,抬起了頭,看着楚穆炎糾正道:“姐夫,是‘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的清,‘菀彼桑柔’的菀。”
謝氏和崔氏兩姐妹氣得臉發綠了。甚麼文墨不通,她現在出口成章,引用《詩經》《爾雅》沒有一處誤用,在皇上面前賣弄文采,安的甚麼心思?
“原來是清菀,是朕錯了。”楚穆炎轉頭向崔樂玉說道,“你的表妹脾氣還不小,在朕的面前還敢這樣放肆。”“皇上,清菀被妾身嬌寵慣了,不免無法無天,還請皇上不要見怪。”崔樂玉見楚穆炎口中怪罪,面上一點也沒有怪罪的意思,反而似有幾分喜色。
“原來皇上喜歡詩詞呀,樂菱也喜歡,要不然樂菱向姐夫討教可好?”崔樂菱嬌美的臉上洋溢着笑意,眼光流轉中情意綿綿,心想着:“姑母可真偏心,姐姐進宮幾年也沒有音訊,也不讓崔家的女兒入宮。”她看見蘇清菀三言兩語拉近了她和皇帝的距離,口口聲聲喊着“姐夫,”怪不得一直不肯嫁人,胃口還真大,想要進宮做妃子嗎?
崔樂菱這樣想,其他幾人也是這樣想。
“嘴上說的是已經有了意中人,原來是希望攀上高枝,虧我還一直把她當作妹妹看待。”皇帝后宮三千嬪妃是常事,她專寵這樣久也沒有喜訊,心裏縱然是不甘,依然笑着問:“皇上若是有興趣,不妨讓妾身的兩位妹妹在宮中小住一段時間,好好敘敘姐妹之情,皇上也能多教她們一些東西。”
“樂玉說的沒錯。皇帝,你現在已經不小了,先皇在你這個年紀,是三四個孩子的父親了,你們夫妻恩愛我知道,但是延綿皇嗣血脈要緊。”崔太后接口道。蘇清菀美麗純真,崔樂菱活潑俏麗,皇帝登基這麼久納幾位嬪妃也無妨。
崔樂玉頓時變了臉色,她的夫君就這樣在大庭廣衆之下被他人霸佔了!咬着牙,她攥緊了錦帕,努力展顏笑道:“母后說得甚是,樂玉這就去張羅。”“太后、姐姐,你們對清菀這般愛護清菀心裏十分感激,可是皇宮規矩這麼多這麼繁,到時候清菀做錯了事情只怕會捱罵,還是呆在舅舅府中好,姐姐想念清菀了,清菀可以隨時入宮陪姐姐,要我住在宮裏我可萬萬不樂意的。”蘇清菀搖頭說道。笑話,她要是進了宮,哪裏能見着陸少陵呀,這等榮譽,還是留給別人好。
“朕還在壯年,母后這樣催着兒臣這樣給您添孫子,兒臣保證和皇后一起努力,讓兒臣納別的嬪妃,兒臣也不想。”楚穆炎大手將崔樂玉的雙手緊緊裹住,專注地凝視着她秀美動人的嬌靨,悠悠念出了這樣一句話,“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崔樂玉臉上火辣辣的,從耳朵一直紅到脖子根,很是不好意思,低着頭囁嚅着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姐姐姐夫的感情這樣好,樂菱可要嫉妒了!”崔樂菱斜着眼,脣邊帶着笑意,半真半假說了這麼一句。“誰說不是呢,這次的宴會皇帝就請了我們崔家的家眷過來,是爲人臣子的恩寵。”謝氏款款站起來身來,她生了四個兒女,由於保養得宜,身材還是曼妙如同少女。
楚穆炎的貼身太監江休提醒道:“皇上,宴會時辰到了,還請皇上早做準備。”
五步一棟樓,十步一座閣。走廊寬而曲折,凸起的屋檐像鳥嘴般向上撅起,樓閣依地勢而建,一座接依座,一棟接一棟,身處綠瓦紅磚中,極目望不到邊。
大殿之中燈火通明,鳴鐘擊磬,樂聲悠揚;教坊的舞姬魚貫而入,扭動着腰肢,舞袖飄蕩;臺基上面檀香點起,青煙繚繞。
上面皇帝講甚麼東西她聽不見,她的眼睛一動不動注意着坐在皇帝龍座左下首的青年男子,他面如冠玉,鬢如刀裁,一身天青色的儒服,腰上佩戴玉佩,儼然是一名書生。他就是陸少陵嗎?和記憶中的樣子不像呀?人的樣子會變化,記憶一點也不可靠,她有些懊惱。
天朝的風氣大膽開放,女子向男子求愛的也不是沒有。但如同那名女子的表現來說,她不可謂不大膽,自從他覲見皇帝以後她的目光就火辣辣地盯着他看,毫不避諱,一點也沒有女子該有矜持的表現。
“她是崔丞相的外甥女,年方十八,傾國傾城。”說話的是陪陸少陵軍中的軍師,一身長衫,臉上頗有風霜之色,兩鬢斑白,足智多謀,是軍中的一把手,也是陸老將軍的部下,輩分很高,說話很有分量。
陸少陵端起酒杯,仰頭將杯中的液體喝下去,臉上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她長的甚麼樣與我何干?”“你別忘記陸老將軍準備爲你張羅婚事呢。這個女孩子雖然有點笨,但是是崔丞相的親戚,你娶了她我們也會有不少好處的。崔源的人掌管兵部戶部,打仗這些是......”周晨光最後的話沒有直接說出來,希望陸少陵能明白他的意思。
外戚、門閥,兩樣禍害佔全了。
誰不知道崔源現在權勢滔天,門生遍地,不少官員忙着巴結他,大女兒貴爲皇后,兩個女兒一個兒子也有不少人來提親,至於外甥女,是高不成低不就,久而久之就無人問津了。好在崔丞相待她也不薄,這次皇宮夜宴也把她給帶來了。
傾國傾城的確用得恰當。秋水爲神玉爲骨,芙蓉如面柳如眉。雲鬢霧寰,髮髻上面插上了一對珊瑚色的流蘇髮釵,肌膚瑩白如玉,星眸流動,讓人移不開雙眼。淡藍色的襦裙,鵝黃色的披帛相得益彰,走路如同微風在湖面滑過,更加讓她宛如跌入凡塵的仙子,令人爲之屏息。
“娘,你看你看,蘇清菀一直盯着人家陸少陵看,丟不丟人。”崔樂菱見蘇清菀今天在皇帝面前出了風頭,大爲嫉恨,一見她有甚麼不對就向謝氏咬耳朵。“她有爹生沒娘教,你別和她計較。”謝氏淡淡說道。“娘,你沒見陸將軍也看了她嗎?”崔玉珊也開口了,她再不說話就要變成隱形人了。
“人的眼光要往高處看,別在這裏計較這些。你們的親事我跟皇后娘娘提一提,將你們配給差不多年紀的藩王,也不算辱沒門楣。”她已經打算好了,先帝遺留的子嗣並不多,只有趙王相王齊王燕王四個,趙王早歿,齊王相王早已經有王妃了,差不多年紀的只有燕王一個,大不了把兩個女兒一齊嫁過去。
絲竹之聲突然中止,在場衆人喧譁說笑的聲音也停了下來。
楚穆炎舉起玉樽,面帶笑容,開始稱讚了:“柔然龜茲擾我天朝國土多年,多虧了陸少將軍、陸老將軍不辭勞苦帶領將士們守衛邊關,這次陸愛卿大破兩國聯軍,功不可沒,想要何種賞賜?”
陸老將軍站起來推辭道:“安國定邦本是分內之事,微臣不敢居功。”楚穆炎微微一笑點點頭:“陸少將軍要甚麼賞賜,只要朕有的,朕都會給你。”“這些是全體將士共同作戰的成果,微臣並無半點功勞。如果要賞賜,微臣只願國泰民安,永無戰爭之火。”陸少陵朗聲說道。
戰爭一起,遭殃的永遠是百姓。他們的親人一個個在死在戰場上,有的失去丈夫,有的失去兒子,有的失去女兒,有的失去了妻子......他從軍這些年,見的太多了,他沒有打過敗仗,不等於他能夠漠然對待死亡。他不成家,害怕自己有一天會命喪沙場,留下孤兒寡母在世上,何等悽慘!
周晨光聽得臉色大變——陸少將軍不說‘皇上聖明’就算了,還說不願意打仗?這是甚麼話?想要S頭找死嗎?
衆人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全場的目光集中在他們倆身上。陸少陵說這些話簡直就是自尋死路,皇帝固然性格溫和,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也不是爲人臣子該說的。
果不其然,楚穆炎一拍龍案,大喝道:“陸少陵,你大膽!你別以爲你——”
蘇清菀見楚穆炎震怒,拎着裙襬,一路小跑至楚穆炎的案前:“皇上請息怒。陸少將軍的意思是希望我大天朝能夠早日實現萬國來朝,統一教外之民。”原本忤逆不敬的話語在她嘴裏成了恭賀之詞,陸少陵不由自主看了她一眼。
“皇上,清菀所言甚是。陸將軍世代忠良,怎可出大逆不道之語?還請皇上三思。”他們這些姓陸的,瞧不起他們這些外戚,這也不打緊,目前重要的是先消滅外患,再將他們陸家軍剷除。
“崔丞相,你的外甥女可真是讓朕刮目相看,先當着皇后的面說朕的不是,又當着羣臣的面前袒護佞臣嗎?”楚穆炎板着一張臉,沉聲說道,也不顧崔樂玉的勸阻。
謝氏一直養尊處優,從來沒有遇見過這等場面,她覺得頭暈眼花,心跳加速,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她捂着心臟部位喃喃咒罵:“蘇清菀,你是不是存心要害死我們崔家呀!”
在場的人不少是陸少陵的部下,他們看見少將軍受辱,不少人捋起袖子,摩拳擦掌,準備隨時大幹一場,周晨光連忙叫了一個親信過來,吩咐他們千萬不要輕舉妄動,等事態發展平穩再說。
“原來在皇上眼中,陸少陵是佞臣嗎?”陸少陵站得同一棵青松般的挺拔,挑了挑眉毛,反問道。“皇上,少陵少不更事,還請皇上網開一面,微臣回去嚴加管教。”陸飛鴻眉心一皺,當即跪了下來,伸手要將陸少陵按下去。
陸少陵滿腔悲憤,自己千千萬萬的袍澤死在沙場,回來居然遇見皇帝這番質疑,稱自己“佞臣,”怒道:“微臣與將士們捨生忘死在外面奮戰,皇上認爲微臣是‘佞臣’嗎?”“皇上,陸少將軍剛從沙場回來,難免會口不擇言,還請皇上看在陸將軍的面上從輕發落。”崔源再次求情。
“皇上,這次陸少將軍打了勝仗原本是喜事,不過是陸少陵說錯了話而已,皇上又何必動怒?”蘇清菀的聲音不疾不徐,如同潺潺流水,平穩清脆,沒有剛開始那樣膽怯,雙目直視楚穆炎。
“清菀,難道你以前認識這位陸將軍嗎?”楚穆炎的聲音放緩,身子向前傾,端詳着她的面容。還沒等她回答,陸少陵便說了:“微臣與這姑娘素不相識。”蘇清菀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抽空了一般,幾乎不願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自主看了他一眼,呆了半晌,方纔說道:“皇上,清菀並不認識這位將軍,只是不曾想皇上爲了一件小事敗壞了興致。”
陸少陵一開口,她就發覺不妙,不顧一切衝出來替他解圍,不料把楚穆炎惹怒了,偷偷覦他的臉色平和了一些,又大着膽子說道:“皇上剛剛說要給賞賜給他,依清菀所見,不如功過相抵好了。”
“依你的說法,你是不願朕敗壞興致才替陸少陵說情的,是不是?”楚穆炎端坐在龍椅上,大掌按在扶手上面,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皇上請明鑑,清菀所言句句屬實。清菀平日裏不邁出相府大門一步,哪裏有機會認識陸少將軍?”楚穆炎不過就是一時之氣,怎麼可能真的會處罰陸少陵?蘇清菀三言兩語就打消了他的怒氣,不過一時間沒有合適的臺階下,崔源才說出這番話來。
蘇清菀輕輕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盡是笑意,令人如沐春風:“難道在一國之君面前,清菀焉敢出口騙您?皇上是個明君,不會冤枉忠臣的。”楚穆炎心頭的火氣一下子就被涼水潑滅了,忍俊不禁,哈哈一聲笑了出來:“真是伶牙俐齒,甚麼樣的話都能說出來。你以後沒事就陪皇后說話解悶吧,皇后身邊就缺你這樣一個直言不諱開心解悶的姐妹。”
“清菀說過了,不願留宿宮中給姐姐姨母惹麻煩。”蘇清菀眨巴眨巴眼睛,抱以淺淺一笑,梨渦便盪漾開來。“依你的,不過要隨傳隨到。朕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也不會因爲一句話就生氣的。”楚穆炎看着女子如同出水芙蓉的容顏,也跟着輕聲笑了。
絲竹之聲再起,妙齡的舞姬翩翩起舞。樂聲動聽,舞姿動人,呈現的一種歌舞昇平的氣象。酒在飲,話照舊,彷彿剛剛的一切沒有發生過。
坊間傳言崔丞相的外甥女是個鄉下丫頭不通禮數,如今看來,她在皇上面前進退得宜,一句話便能轉危爲安,可見坊間傳言並不可靠。
“清菀,我剛剛快要被你嚇死了。”一回到座位,崔樂文忍不住向她發牢騷,“皇上發怒又不關你的事,你還強出頭。”“大哥,你是在擔心我嗎?”蘇清菀不以爲意笑道。“你是我妹妹,當然會擔心你了。”崔樂文說道。
蘇清菀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不由得又轉到陸少陵那邊去了。崔樂文見她心不在焉,說得話有的話沒一句的聽着,輕聲一嘆,默然不語。
周晨光看在眼裏,提醒他:“看來清菀小姐對你有意纔不顧一切爲你解圍的。”陸少陵冷着一張臉不說話,自斟自飲,酒壺的美酒很快就沒了半壺。“清菀小姐不像傳聞中那樣粗鄙不堪,反而讓人刮目相看。”他也滿飲了一杯酒,讚歎道。
“坊間傳言並不可信。”那樣灼熱的目光太熱烈,他接受不住,也承受不了,藉着喝酒來擋住她的視線,麻痹自己的神經。沙場的無情,生命就如同螻蟻一樣,任人踐踏,每次打了勝仗,他和將士們總是不顧一切地豪飲,點起篝火狂歡至天明。
每個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每次打仗都會有人失去生命,毫無生氣地躺在戰場上面,所以在能夠放縱的時候盡情放縱,不然沒機會放縱了。
蘇清菀見他的目光始終沒有看向自己,當作自己是透明人一樣,心頭不免不痛快,她出頭爲他解圍,完事了他一句道謝的話沒有,現在只顧自己喝着酒,難道這酒要比人還要好看嗎?她學着他的樣子有一杯沒一杯的喝酒,酒意襲人,入口醇香,很快便有些醉意。
周晨光見她這樣頗爲不忍,忍不住對陸少陵說道:“於情於理,你也應該向清菀小姐道謝一聲。”那邊的蘇清菀一手支着下頷,一手倒酒,隨後舉杯下肚。“是她自己要幫我的,誰讓她強出頭。”他淡淡說道。她是崔家的人,對他怎樣他只能選擇無動於衷,他們陸家的人一直在朝堂當中保持中立,不參與任何黨派之爭。
崔家、陸家、趙家,張家是天朝的大門閥,其中崔家的勢力最大,各個地方都安插他們的人手;陸家掌管兵部,張家掌管戶部;趙家掌管吏部;而禮部卻是皇帝的親信,皇帝和崔家聯姻,實際上也是要增加自己的勢力,如今皇后獨寵六宮,遲遲膝下無子,想必其他的門閥也坐不住了。
崔太后願意看見其他的女子進入後宮嗎?崔家並不是沒有女兒,先不說蘇清菀是個中翹楚,崔樂菱崔樂珊兩姐妹也是難得的美人,難道就沒有想過讓她們進宮伺候皇帝?
崔樂玉見蘇清菀席間一直喝酒,便招來貼身的宮女替她上茶,給她醒醒酒,免得喝醉出了洋相,惹人笑話,楚穆炎眼角一揚,緩緩說道:“你對錶妹真好,朕可有些嫉妒了,朕喝了這麼多的酒,也不見得你來勸朕。”
“清菀從小就寄居在我家中,她的脾氣又倔,與我孃親他們也相處不來,我身爲長姐,自然要多費心照看她。她剛過來的時候不習慣住的院子,天天晚上跑到我房間裏面要我陪她,現在我出嫁了,她的性格好像也溫柔多了。”崔樂玉回憶着,剛來時是個清秀可愛的小姑娘,一眨眼功夫長得那麼快,那麼漂亮,連她這個女人都差不多被她吸引住了。
“咦,那她的父母去哪裏了?”楚穆炎問道。
“姑母看上了一個鄉下的窮書生,我爺爺他們不同意他們成親,就同書生私奔了,後來我爺爺不認她這個女兒,讓她有生之年不許踏入崔家一步,哪知道清菀出生後不久夫妻雙雙染上了重病,我爹不忍心清菀流落在外,這纔派人把她接回來。”崔樂玉低聲說道,這件事是崔家的家醜,他爹最討厭最悔恨的便是這件事,當年如果他能阻止崔萍,她必定許配給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不至於紅顏命薄。
“蘇清菀可曾許配給人家?朕可是不止一次聽說蘇清菀在崔府經常搶你兩個妹妹的東西,又兇蠻又霸道,崔夫人看着就生氣,何不早些嫁出去,免了這個煩惱豈不是更好?”楚穆炎欣賞着歌舞,一邊狀似無意笑道,“清菀雖然兇了一點,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她在朕的面前也敢口無遮攔說朕的不是。”
“皇上不是也沒有生氣嗎?在美人面前,皇上怎麼可能生氣呀,何況清菀妹妹美貌如花,好似天仙下凡,妾身看了也覺得美得很呢。”崔樂玉平日裏看起來寬容大度,這一句話分明在喫醋。
“你看,我只是問問清菀有沒有許配給人家,你就開始胡亂猜疑了。她是你的表妹,也是我的表妹,自幼失怙,如今也到了嫁娶的年齡我們給她指上一個宗室子弟,也好了了崔夫人的一門心事,你別以爲朕不知道,崔夫人每次進宮,盡是說蘇清菀如何如何不好,你爹如何如何放縱她。”楚穆炎說着說着,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看着下面蘇清菀打開了茶壺,注入茶水於杯中,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也是非常有趣。
他是帝王,美人再美,再動心也不能等同江山社稷相比,他的愛好,根本無關緊要,他的婚姻,就是一場政治交易,就連他說“得妻如此,夫復何求”的皇后,也是如此。蘇清菀的出現似一縷清風撲面,賞心怡人,他也不願過多的目光在她的身上,這樣對她來說太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