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風將樹葉吹得獵獵作響,猶如修羅地獄中厲鬼的嘶號,各種鳥獸的啼鳴夾雜着風聲,此起彼伏,讓原本了無人煙的林子平添幾分陰森。

“大哥,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這可是有違聖賢之道的事情,人死大如天,他們的靈魂一定會對我們不滿,我們的爹孃也會在下面蒙羞。”

不見五指的樹林中,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怯生生對着身邊的高大個子的人說道,他的語氣中盡是不贊同。身邊高大的男子聽了書生模樣的人說的話,身體明顯一頓,繼而又恢復常態。

“景玉,你說得對,死者大於天,這是自古以來的定理,但是在這個洪澇旱災氾濫的時期,苛政猛於虎的朝代,活人尚且不如意,又如何管得了死人?若真說天道輪迴,報應不爽,那就讓所有的災難全部讓我一個人承擔,因爲是我帶着你躺着條渾水,也是我讓爹孃在天之靈還要爲我們的所作所爲蒙羞!”

沉沉的男音響起,生活的艱辛和世事的涼薄,讓這個男人倍感滄桑,他的語氣中透露着無可奈何。名叫景玉的男子聽了高大身材的男人的話,聲音更低了。

“哥,你別這樣說,我錯了,我不該這麼說你,你也是爲了我,要是沒有我,你的日子也不會這麼艱苦。要不,要不我就不讀書了……”

高大身材的男人聽了書生模樣的話,立刻斥責打斷:“夠了,你不要再說了!我們家本來就是書香門第,爹也是一個讀書人。你知道他老人家有多麼希望我們能夠光宗耀祖,光耀門楣,你怎麼可以輕易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這是要爹在九泉之下不得瞑目啊!”

“哥,我知道。可是家裏已經揭不開鍋了,我怎麼能夠眼睜睜看着你……”

“我沒事,我的事也不需要你來管。”

高大身材的男人轉過身,瞪了景玉一眼,打斷他的話,毫不猶豫的向前走。景玉連忙跟在後面,他似乎還要說甚麼,但是張張嘴,最後還是甚麼都沒有說出口。他在心裏默默地想到,兄弟一條心,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果真有甚麼天道報應,就讓他也一起承擔。

怪鳥依舊在咕咕亂叫,兄弟倆緊緊依偎在一起,在這陰森恐怖的樹林,若說不怕,那是騙鬼的。

“哥,這真的是商賈的祖墳啊?怎會荒涼至此?就算一個普通人家的墳地,也不會如斯地步!”

望着一片被荒草覆蓋的墳地,偶爾有森森白骨露出土壤,景玉的心被震撼到了,滿眼不可置信。

“就是這裏,這就是那個商賈的祖墳。據說,這個商賈在那時是富可敵國,爲人也忠義厚道,只是不知得罪何人,竟被皇帝下旨,落得個滿門抄斬的地步。說起來也真是可嘆可悲啊!”

高大身材的男人同情的望着遠方。

“那他的後人呢?”

景玉突然悲從中來,所謂富可敵國,卻也是一屆商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今,雖說士農工商,商人地位明面上比不得種地的農民,可又有誰不知道,笑貧不笑娼,有錢能使鬼推磨,像他們這種百無一用的書生,又有誰看得起?

“開挖吧。”

高大身材的男子看了白骨一眼,眼中有一抹異樣飛快閃過,卻很快消失的無影無蹤。

“咳咳……”

“哥,你聽到甚麼沒有?”

景玉湊到高大身材的男人身邊,眼睛卻警惕地看着發出聲音的地方。高大身材的男人也眉頭緊鎖,很顯然,他聽到了那聲咳嗽聲。

“這……這不會是那東西吧?”

景玉眼神有些慌亂,他朝高大男人的身邊靠過去,他害怕了。

“你別胡說!你一個讀書人信甚麼怪力亂神?人死如燈滅,怎麼可能還有鬼魂這一說法?一定是有人在那裏裝神弄鬼,等我把他揪出來,就要他好看!”

高大身材的男人厲聲打斷景玉的話,擼起袖子就走了過去。

“哥!等等我!”

景玉看着自己的哥哥頭也不回的走了過去,順了順手臂上立起來的汗毛,連忙跟了過去。

“這……這是……”

等走到發出聲音的地方,兩人都驚呆了。一個衣衫襤褸的人躺在地上瑟瑟發抖,嘴角還不停的咳嗽。藉着剛走出雲層的月光,兄弟倆隱約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女人,而且這是一個還活着的女人!

“走吧。”

高大身材的男人漠然的看着奄奄一息的女人,拉着自己的弟弟就走。

“她是人!她還活着!”

景玉甩開高大男人的手,倔強地看着他,因爲他知道,他應該救他!

“景玉,走!”

高大身材的男人目光犀利的看着自己的弟弟,發出一聲不可抗拒的命令。

“不!她還活着,我們不可以這麼冷血!”

景玉依舊不走。地上的女子似乎聽到了這對兄弟的爭執,求生的慾望讓她奮然抓~住高大男子的腳腕。

“救我!”

這是她唯一的希望,就算是水中的稻草,她也要抓住!

“你看,她在向我們求救!”

景玉希翼地看着身邊高大身材的男人,而男人卻沒有看他,他用力掙脫女子的手,想要讓她放開。可是,任憑他怎麼踢踹,女子手就是牢牢拽住,絲毫沒有放鬆的打算。他有些喫驚,怔怔地望着緊抓他腳腕的女子,是甚麼樣的執念讓你逗留人間?

“這個世界,活着的人更加難做,反倒是死人,無憂無慮,可以悠閒自在的躺在地下。你又是何苦,非要留下來受罪?”

女子似乎聽見了他的喃喃自語,手中的力道越加重,她的嘴角還依舊吐着模糊不清的字眼,但是男人知道,救我!

救她?不救!

一邊是仁義道德的鞭策,一邊又是潦倒貧困的獰笑,他舉棋不定。最終,他釋然了。

景玉緊張地看着面色陰晴不定的兄長,隨着他的變換,他知道,自己的兄長在糾結的死衚衕中發現了一條明路,他會救這個女子,因爲他絕不是一個冷漠無情的人。

“走吧!”

高大身材的男人蹲下~身體,將奄奄一息的女子抱了起來,快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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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的傷情太重了,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來,不死已是萬幸,能不能救活只能聽天由命!景榮娃子,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啊!”

破舊的屋子內,一個年邁的大夫對身邊緊鎖眉頭的男人說道。這個男人儼然就是樹林中的高大身材的男人。

聽了老大夫的話,景榮點點頭,他知道老大夫的意思,自己家一窮二白,還有一個讀書的弟弟,根本沒有多餘的錢去救治這個女子。只是,人都已經帶回來了,又怎麼能夠不聞不問呢?

“先治着吧。”

景榮深深嘆了口氣,沉沉說道。老大夫見景榮決心如此,也沒多說甚麼。

陸沉淵感覺自己的喉嚨被火燒一般,身體也似重物碾壓過樣疼痛萬分。她清晰地記得陸雅雯的簪子劃過她臉龐時尖銳的疼痛,這種疼痛,甚至比落下懸崖被頑石樹枝刮傷更甚。

夢中,陸雅雯險惡的笑容一次又一次浮現,每一次都讓她心驚膽戰。

“啊!”

她大喊一聲,冷汗連連。

“你怎麼了?”

在外面煎藥的景玉聽見陸沉淵的大喊,立刻跑了進來只見女子木然的看着房間裏的一切。

土炕、泥牆、茅草糊頂,這是一個陌生完全的環境!陸沉淵有些慌亂,但是她很快就冷靜下來,憑着自己看過的書,仔細分析了下自己所處的環境,看樣子她是被救了,這應該是某一個郊外。

陸沉淵聽到這個男音,下意識的抬頭望去。這是一個清秀的少年,年紀與她相仿,這應該是一個讀書人,即使家境不富裕,可身上依舊帶着讀書人的儒雅。此時,他乾淨的眸子帶着擔憂,手中握着蒲扇不知所措。

見陸沉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緊緊地盯着他,臉上有一絲紅暈。

“姑娘,你怎麼了?爲甚麼一直盯着我看?”

陸沉淵聽到男子的話,立刻回過神來,她有些羞赧,想開口說話,可是剛張開嘴,臉上的傷口就被牽動,疼得她渾身抽~動。

男子一看陸沉淵一臉痛苦的模樣,心裏緊張起來,立刻說道:“你不要說話了,我也不問你了,等你傷養好了再說話吧,可千萬不要牽動傷口了。”

陸沉淵點點頭,她也不願意說話了。她顫巍巍地伸手,想要摸~摸自己的臉,可是剛要碰到,卻怯懦的放下了。

那個男子有些不忍心,他走到陸沉淵的牀邊,輕輕給她掖了掖被子,說道:“人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不是外表,而是心靈。外表會隨着時間的消磨慢慢老去,但心靈卻會隨着時間的推移越加美好。人只要有一顆美麗的心靈,那就是一個美人。”

陸沉淵呆愣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這個山野的窮書生,竟然有這樣豁達的胸懷,只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只看重心靈,俗人看中的就是容貌,有姣好的容顏,做事總是容易些。

這樣想着,陸沉淵漸漸進入昏睡。但是她不知道的是,這場噩夢竟然是她人生的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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