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華記憶裏，
商貿城就是縣城裏最高大的建築了，至少在修起的三五年中，緊挨廣場的金地商廈建成之前，沒有能超越的。
這是縣裏東關村村委的一個投資項目，四層高的大廈，不僅規模宏達，還是縣裏第一個用上扶手電梯的商廈。
周華記得清楚，商貿城剛開放的時候，有好幾次，他們都進來坐在電梯扶手上玩，被商廈裏的保安老大爺訓斥。
而大廈頂上的大鐘表，直到十來年後，依舊是走在街上抬頭就能看時間的標誌性建築。
不過現在，商廈還在準備營業的招商階段，
周華，也不是來買東西的。
走到商廈門口的公用電話亭旁，周華摸出兩個一毛硬幣投了進去。
此時，公用電話是IC卡跟硬幣混用，一毛一分鐘。
直接撥打商廈的招商電話，對面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喂？”
“你好，我是做家政服務的，聽說這裏需要打掃擦玻璃的？”
兩分鐘後，周華掛斷電話，跟商廈的人約好明天見。
這不是周華碰巧，
03年周華在煤礦上班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幹零活的小工頭，並在煤礦雙休的時候，跟小工頭幹過一陣零活。
東關商貿城建成後需要人清潔，就是找的小工頭。
但據那次小工頭喝酒的時候說，當時沒人會擦商廈的大玻璃，他本不想接，最後是實在沒活的情況下硬着頭皮上的。
而周華跟小工頭做家政，最拿手的就是擦玻璃。
調轉方向，周華直接來到小工頭在西關村的小院。
“找誰？”
開門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女人。
“我找關哥。”
周華見過這個女人幾次，知道這是關哥最開始談得女朋友，不過最終沒成。
“誰啊？”
鬍子拉碴的關建新，正在家裏喫飯，穿着拖鞋，端着個大薄碗就出來了。
“關哥，我有個活想跟你談談。”
聽到有活，關建新熱情起來。
周華雖然纔剛17，但個子不低，比關建新還高半頭，
至於面孔稚嫩，關建新沒放心上，現在這年頭，十七八打工的到處都是。
“關哥，是這樣，東關商貿城那邊打掃衛生……”
“嗯？”
聽到周華說的，關建新皺起眉頭，“你是那的負責人？前兩天不是說了嗎，清掃好說，那玻璃，我這弄不了。”
“玻璃的事我管，就是想跟關哥你借上十個人。”
周華說出想法，“下來的錢，按人頭，一人一天30，剩下的咱倆平分。”
關建新聞言失笑：“兄弟，一天30？總共才兩千塊，那麼大個商廈，沒個三四天收拾不出來，不算玻璃，十個人光工資就一千多，你確定最後有的賺？”
雖然是幹零活的，但一天少了一百，關建新還真看不上。
“關哥，你放心，下來分不到五百，我給你補夠！”
周華摸出了國賓塞進了關建新兜裏。
“呵呵，那行，反正最近也沒甚麼事，既然玻璃你負責管，那就乾乾試試，錢下來再說，你準備甚麼時候開始？”
摸着兜裏的煙，關建新答應了。
周華臉色一喜，果然，關哥還是上一世那個仗義的關哥。
不然，一盒六塊的煙，可打動不了關哥。
“明天。”
定好時間，次日一大早，周華先坐公交車去了東昇貿易市場，
轉悠了好半天，纔買到毛頭和水刮。
又買了六個油漆鏟和一包鋼絲球，一根三米的伸縮杆，幾塊擦車巾後，周華手裏，只剩下了最後五毛坐公交的錢。
來到商貿城門口的時候，
張哥已經帶着人在等周華了。
十個人中，有好幾個周華熟悉的面孔，這也是周華選擇跟關哥合作的原因，關哥手下的很多人，周華熟悉，敢用。
同時被周華約好的，還有商廈的負責人。
見到周華進了商廈，才和負責人敲定打掃的事，關建新有點詫異，問周健：“你擦玻璃的人呢？”
“玻璃，關哥你搭把手，光咱倆就行。”
周華笑呵呵地應了一聲。
掏出跟蝴蝶泉遞了過去。
“你小子不會誑我呢吧？”
關建新皺眉接煙。
不過很快，周華就給出了證明。
動作熟練的拿架杆，拿毛頭溼水，然後塗在玻璃除泥，然後換毛頭上刮，周華拿出絕技。
每順刮一次，就用毛巾抹一次水，然後水刮只平移一半，再次順下，最後，用杆頭裹着乾毛巾，將大玻璃四角的水過了一遍。
“好手藝！原來還能這麼玩！”
儘管周華才擦了一面，但由於擦的是外面，整個玻璃亮色了一層。
露這一手獲得了關建新和一幫工人的信任，周華知道已具備威嚴，趁熱打鐵，給衆人示範。
幾年後隨着瓷磚普及和推拉玻璃湧進，家政技術跟着突飛猛進，周華又是做了好幾年的人，經驗豐富，對現在的關建新等人來說，就跟老師差不多。
對商貿城瓷磚上塗牆留下的白泥，別用溼布硬擦，用油漆剷平推搞定。
鋼絲球，用粗毛巾包裹着，蘸着洗衣粉水擦柱子，扶手。
毛頭滾衛生間的白瓷磚牆壁後，也能用水刮過……
一個上午，一羣人全都對周華服氣了。
“小周真專業！”
聽着衆人誇讚，周華妥善給衆人安排了任務後，知道自己還有一關要過。
“關哥。”
趁着歇一會兒的功夫，周華又掏出了蝴蝶泉，
不過被關建新推回去了，拆了國賓遞給周華一根。
拿火柴盒裏的最後一根點着煙，周華出聲道：“有個事，關哥我還得跟你商量一下……”
聽完周華所說，
關建新哭笑不得：“你小子，我算看出來了，就是空手套白狼！”
摸了摸口袋，關建新摸出兩張五十的大鈔：“行，我先借你，不過中午得有酒！”
中午，大刀面皮，周華拿着借來一百，請一羣工人喫油條麪皮。
兩塊錢一斤油條，拿了四斤，一塊一大碗的大刀面皮，一人一碗。
開了四瓶一塊五的晉泉，一頓飯，周華幹了26。
又花24買了12盒蝴蝶泉散了，周華定下目標：兩天，幹完商廈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