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1

十年前他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

十年後他說,“我S你父母兄弟,是爲你好。”

她愛了他十餘年,卻等來了一封誅九族的聖旨,手裏還拿着沾染着她族人鮮血的長劍。

可當她死了,他卻慌了。尋遍世間祕術,只爲復活她。

1

我爲他謀算半生,換來的卻是滿門皆喪。

只等我死了,他就能與蘇念青琴瑟和鳴。

我想他就快如願了。

鳳梧宮中搖曳着昏暗的燈光,我的貼身侍女蒹葭正在爲案前的燈添着燈油。

我強撐病體,撕開了邊疆父親傳來最後一封信。

這封信上染滿血跡,被悄悄送來時,離我上次收到父親的信已經隔了小半年。

看到信上潦草的短短几個字,讓我心痛難忍,一股血氣在胸口翻湧,吐在了泛黃的信紙上。

“娘娘,娘娘,你怎麼了。”蒹葭連忙放下手中裝燈油的銅壺。

那信上只寫着寥寥數字:周將軍被圍剿身亡。

等蘇念青來鳳梧宮時,我已經病得起不來了。

她穿着一身金繡鳳凰的黃色長衫,來朝我耀武揚威,“我只是怕皇后娘娘消息閉塞,特來告訴皇后娘娘,皇上已經下令,周家五服之內全部處死。”

我知道我要死了,可我好後悔,爲甚麼我會落得如此下場?

我想,若有來世,若有來世,我定不會重蹈覆轍。

乾元三十七年,秋。

我艱難的睜開眼,自己正跪在周氏祠堂,往旁邊一眼便瞧見了一旁滿面愁容的繼母林氏,她陪我坐在祠堂裏,正拿着帕子偷偷擦着眼淚。

昏暗的夜色裏,我一顆心從震驚到狂喜。

我意識到,我回到了過去,一切都還來得及!

林氏原是父親一同長大的世交家的庶女,身份低微,從前是父親的姨娘,我母親過世後,抬了她爲正室。

前一世裏,我總覺得她並不是我的母親,仗着嫡女的身份,時常打壓她,她也並沒有心存芥蒂,相反,對我百般照顧。

“母親......”或許是死在病中的緣故,我說話還夾着幾分沙啞,身體也如上一世離世前一般重。

林氏聽到我這聲久違的稱呼,慌張的站起來,手裏帕子慌亂的擦着淚痕,嘴裏答應着,“哎,大姑娘。”

她繼續道,“大姑娘......不是姨娘說你,即便你再想嫁給七殿下,也不能作踐自己的身體啊?你這樣做如何對得起你母親的在天之靈?若是姐姐知道了......”

說着說着,她又忍不住哭起來。

母親在世時,與她相處得情同姐妹,也是一段佳話,因此她雖然成了正室,但對我們幾個孩子還是以姨娘自稱。

“我不嫁了。”我的話擲地有聲。

此話一出,林姨娘當場愣住,只一直道,“好好好,大姑娘想通了就好,你父親因爲你的事情......幾日不曾喫下飯了。”

“是女兒不孝,女兒不孝,父親呢?還有哥哥們還有四妹妹,母親快叫她們來見見我......”

我說着,往事湧上心頭,眼淚止不住流,先是四妹妹被遠嫁他族,後是大哥和父親死在邊疆,周家也滿門抄斬......

“哎,大姑娘,別哭,這......蒹葭,快快快把四姑娘叫進來,將軍呢?”

“不用了,你既然下了決心要嫁七殿下,還見你父親做甚麼?”父親從門外走進祠堂,身板還如當年一般挺拔。

我鼻子一酸,想到當年邊疆送回來的最後一封戰報,只有寥寥幾字,“周將軍被困自盡。”

“爹!”我踉踉蹌蹌從地上站起來,撲上去準備抱住他,結果腳麻了,重重摔在地上。

“大姑娘,你沒事吧?”林姨娘帕子也不管了,把我攙扶着在旁邊椅子上坐下。

父親拿腔作調的踱步到家祠另一邊的椅子上坐下,纔多對我道,“你方纔說,你不嫁了?”

我聽到這裏又跪倒在我爹面前,“是,父親沒聽錯,女兒不願嫁給七殿下了,即使違抗聖旨,我也不嫁了。如今三殿下與七殿下炙手可熱,都對太子之位志在必得,拉攏父親不過爲了兵權,父親向來在朝中公正。若我嫁給七殿下,只能被迫站隊,可向來君王薄情,七殿下又當真能對我情深似海,十年如一日?”

聽我一言,父親手按在桌子上,遲遲沒有說話,良久他欣慰道,“這纔是我周彥的女兒,只是如今皇上已經下旨,你又當如何應對?”

父親靜靜的看着我,此時林姨娘明白接下來我們父女有事要說,已經識趣的退了出去。

待她走得遠了,我看着我的父親,那個爲國上陣S敵卻因爲被新皇忌憚死在黃沙堆裏的將軍,“女兒只有三策。”

“你說說看。”父親揮了揮手,示意我說下去。

“一策,女兒願意爲了周家遠離權力漩渦出家靜修,只是......即便如此也只能得一時清淨,家中還有林姨娘所生的四妹妹,待她及笄,恐怕也會有諸多人來求娶,此爲下策。”

“二策,爲了避免聖上龍顏大怒,女兒願意嫁給七殿下,從此苦心經營,安知得不到一個好結果?此爲中策。”

“看樣子,你心中還有上策?”

我本就跪在地上,此時已經覺得腳有些痠痛,便順勢朝父親拱了拱手,“女兒的上策,父親一定不會採納。”

父親聽到這裏,從椅子上站起來,背對我站立在祠堂那面供奉滿牌位的牆前,揹着手,手中卻不斷把玩着手裏的佛珠。

那是我母親的遺物。

我知道,我的父親已經知道我的第三策是甚麼了,只是,他的沉默讓我明白他不會答應的。

果然,他沒有再追問下去,而是背對我道,“爲父知道了。”

可我仍然不死心,挺直了我的腰板,拿出視死如歸的架勢,“父親,女兒的上策,你當真不願意聽一聽嗎?”

“三策,父親有兵權在手......”

“住口!我周家三代忠良,怎能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他的聲音大了幾分,恐怕守在院子裏的侍從都能聽到。

我還未說完,父親手中把玩的佛珠已經朝我砸了過來,我沒有躲,但那佛珠只砸傷了我的額角,一看父親就只是爲了威懾我。

我自嘲的低下頭,沒有去看發怒的父親,“三代忠良,可陛下不也在逼父親做選擇嗎?”

祠堂裏沉默許久。

“罰你在自己院子裏思過,這幾日不必出門了。”

聽完,我傲氣的拱了拱手,起身回了自己的雲舒院。

我不明白我的父親爲何要對這樣的朝廷效忠?

且不說當今陛下因爲無端猜忌S了多少良善的臣子,就連我的“心上人”顧寒江手上也不知道有多少冤魂。

我的父親手掌兵權,位列國公,眼看着炙手可熱。可功高蓋主這個道理,誰不懂?陛下早已經有了動周家之心,不過引而不發罷了。

我忠正良直的父親不敢謀反,可是我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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