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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衡剛剛回京,按理來說應該要務纏身,就像從前他每次出征之後回來一般。
那時候的他總是來去匆匆,原本定好陪我的時間全拿去處理了工作,我只有在晚膳時間能同他見上一面。
等他徹底閒了,他纔會來抱抱我,埋在我的肩頸處,露出少有的脆弱疲憊姿態:“還好棠棠體諒我,等再過段時間,我便帶你去揚州玩,如何?”
我輕輕拍拍他的背,心中痠軟:“只要你還念着我便好。”
結果是,我等了數月也沒等到蕭衡兌現承諾。
邊關戰起,他沒在京休養多長時間,便又離開了。
這一分別就是三年多。
蕭衡對待陸淺淺,明顯與對我不同。
他幾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事情,空出來的時間全拿去陪陸淺淺了。
就算是要處理公文,也會把陸淺淺叫到書房。兩人一人磨墨,另一人執筆。
齋月站在我身後,自然也將書房中的場景看了個一清二楚。
她沒忍住劈手奪走了我端在手裏的銀耳雪梨羹,氣得眼眶都紅了,替我打抱不平:“反正王爺都忘了小姐了,小姐又何必對他這麼上心?”
“您親自下廚做的銀耳雪梨羹,喂到這對狗......!”
眼見着齋月要說出些大逆不道的話來,我連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喝道:“齋月!”
齋月這纔不情不願閉了嘴,把羹湯又塞回到我手裏,扁着嘴道:“那隨您好了,哼。”
小丫頭年紀不大,脾氣倒是不小。
我沒忍住輕輕笑了笑。
經齋月這麼一鬧,心中麻木的痛感散去了不少,我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書房。
不比於蕭衡的冷聲冷色,陸淺淺見到我倒是蠻開心的。
她蹦跳着向我跑來,笑起來眉眼彎彎:“姐姐這是做了甚麼好喫的,聞起來好香呀。快讓我也嚐嚐姐姐的手藝。”
我實在不好拒絕她,只得勉強也朝她笑笑:“小心燙,我先放桌子上,晾涼了再喫。”
我不過纔剛盛出來一碗,還沒遞給陸淺淺,就聽見蕭衡冷哼的聲音。
“也不知道做的甚麼東西,便給淺兒喫,萬一你朝裏下了毒,怎麼辦?”
因爲他這突然的話,陸淺淺伸出來的手一頓,就連臉上的笑意都僵住了。
她皺皺眉:“蕭衡哥哥在說甚麼呀,姐姐怎麼可能在羹裏下毒。”
或許是因爲痛太久麻木了,也或許是因爲這樣的蕭衡對我來說太過於陌生。
我已經下意識把他和以前的蕭衡當成了兩個獨立的人來看。
我彎脣朝他笑笑:“這碗銀耳雪梨羹是我熬給王爺的,要不是淺淺想喝,這會這碗有毒的羹湯就該下了王爺的肚子了。”
最後這碗我熬了兩個小時的羹湯沒一個人喝到,它被蕭衡狠狠摔在了地上。
瓷碗碎裂的聲音清脆又刺耳,就像我這些年錯付的情意一樣,在這一刻碎成了滿地殘破。
呼吸困難到連走路都有些不穩,但我還是強撐着沒靠任何人的攙扶走到了門口。
在邁出門檻前的最後一秒,我回頭望了蕭衡一眼,用他懷疑我下毒的事情刺他:“王爺可要小心入嘴的每一樣東西,指不定臣妾會在哪道菜裏投毒呢。”
沒管蕭衡難看的黑臉,我軟軟癱在來扶我的齋月身上,吩咐道:“扶我回去吧。”
自蕭衡回來,已經過去半月有餘了。
我常常對着空蕩蕩的院子整日整日地發呆,摘抄的佛經被我隨手疊成了小兔子,心情好便把它們擺在窗臺上,心情不好便丟到院子裏,任憑下人掃走。
沒幾日,窗臺上便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兔子。
陸淺淺來找我時瞧見了,歡喜得不得了,半哀求半撒嬌地從我這拿了幾隻走。
齋月爲此還有些憤憤不平:“小姐,這陸淺淺可是搶走了王爺,您還對她這般和顏悅色做甚麼!”
從那天見到蕭衡之後,齋月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心裏惱火,說甚麼也不肯再叫我王妃了。
經常是一口一個“小姐”地喚我,讓我總覺得自己還是那個未出閣的相府千金。
我興致缺缺地把玩着蕭衡當初作爲定情信物送我的玉鐲,聞言頭也沒抬:“淺淺看着不像那種城府深厚的人,小姑娘可能都沒有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吧。”
“嘭”的一聲,原本好好關着的房門不知道被誰一腳踹開了,發出震天的聲響來。
我被嚇了一跳,手上的勁兒一鬆,玉鐲便摔落在地,碎成了零散的幾塊。
原來就算是上好的玉鐲,摔碎之後也如此醜陋。
嘖。
又碎了一件。
齋月知道這玉鐲對我的重要性,連忙蹲下身想撿起來看看有沒有補救的可能性。
卻被一雙穿着黑靴的腳擋住了動作。
我讓齋月起身,不用管玉鐲了,隨後纔看向蕭衡,聲音冷淡:“不知王爺來臣妾的偏殿有何貴幹?”
蕭衡手裏捏着幾隻已經變形了的紙兔子。
他把這些東西扔到我的臉上,怒問:“這些東西是你給淺兒的?”
齋月見他來者不善,急急替我回答道:“是陸小姐找我們小姐要的。”
蕭衡抬腿,一腳踹在了齋月的胸口處。
力道之大,讓齋月斜飛出去兩三米的距離,直至撞上衣櫃,才痛呼一聲,滾落在地。
他冷聲怒道:“我在跟你的主子說話,甚麼時候輪到你一個下人來插嘴了。”
齋月一直跟在我身邊,不說嬌生慣養,最起碼從沒受過這等的委屈。
這事發生得太過突然,我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忙跑過去心疼地扶起齋月,用衣袖替她揩掉嘴角的血跡。
我怒瞪着蕭衡,早忘了甚麼情情愛愛,現在我只覺得蕭衡有病:“蕭衡,你來我這發甚麼瘋?”
“我發瘋?”他冷笑一聲,“我看發瘋的是你吧。”
他質問道:“你爲甚麼要給淺兒寫了詛咒的紙條,你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