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雖過了春分有些日子,天卻還是泛著些冷意。

寧國京城的某處別院,碧水盪漾的水池邊,只著薄衫的少女正躺在一處藤蔓下閉眸假寐。

一個小丫鬟躡手躡腳的走到少女身邊,正要將手中的薄毯蓋在對方身上。而對方卻突然睜開雙眼,眼中清明的並不像剛睡醒的人。

「小姐?您醒了?」

阮幼清緩緩坐起,將小丫鬟手中的薄毯接過蓋在腿上,隨後才懨懨回道:「剛剛做了噩夢,睡得並不踏實。」

那噩夢......幾乎纏繞了她重生而來的十年。

老天爺憐憫,匕首刺向心口後,她又醒了過來。

只不過醒在了她六歲那年......

小丫鬟扇兒繼續緩聲道:「奴婢來之前聽到前院的小廝說,老將軍從宮中回來了。」

對方話音剛落,阮幼清便抬腳向前院跑去。

只見她的身伐如疾風一般迅速,並不像是傳聞中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樣子。

......

雙鬢斑白的老將軍阮崇剛將手中的茶端起來,門外便闖進來一道身影。

雖已古稀之年,阮崇眉目間的凌厲與霸道仍不輸在戰場奮勇S敵時。然而等那道倩麗身影在自己面前站穩後,阮崇雙眼間的凌厲即刻被溫柔驅散。

「我家麼兒這是睡醒了?」阮崇滿眼慈愛的看着阮幼清。

祖父總是喜歡喚她一聲麼兒。

每次看到還健在的祖父,阮幼清心中滿是失而復得的酸澀。

聳了聳鼻尖,她踱步到阮崇身後,伸手替對方捶打起肩膀。

「祖父突然被皇帝召進宮中,幼清哪裏能睡得踏實。」

話音剛落,阮崇一臉欣慰的拍了拍阮幼清的手,開口道:「我家麼兒果然長大了,都知道開始擔憂祖父了。小丫頭不必想太多,皇帝對咱家如往日一般看重,輕易不會生出甚麼事端。」

「爹爹孃親還有哥哥姐姐在邊疆守着,又扯甚麼藉口說祖父您已年老,需要在京城內好好休養生息。既想我們替他們守着江山,又忌憚我們......」

阮幼清想起前世的事情,語氣止不住的有些冷淡。而阮崇神色有些複雜的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乖麼兒,有些事並非像你看到的聽到的,你只要知道,我們阮家世代皆忠臣,而皇上,他是個明君。」

「幼清明白了,無論別人如何,我們無愧於心便是。」見祖父如此信任他們,心中雖苦不堪言,但她還是乖巧應了。

總不能告訴祖父,他所護着的明君,眼拙被自己的親生兒子害死,而他的「好兒子」......又殘害了他們阮家滿門!

阮幼清眼中的昏暗自然被阮崇看到,他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阮幼清見祖父眼中帶着憐意,知道他又是在心疼自己。爲了以防祖父又說那些她聽着都發麻的話,阮幼清急忙將話頭扯回最初:「皇上他召您進宮是有甚麼事?」

阮崇這才摸了摸下巴,一臉無謂的樣子:「沒甚麼,皇上想賜婚給你和太子。」

「甚麼?賜婚?和太子?」阮幼清臉色瞬間白的像一張紙。

前世的此時,皇上確實賜婚給她與太子了。但......那是在她的央求下。

今生她並未曾與李逸接觸過,怎麼......會突然賜婚?

見寶貝兒孫女失了態,阮崇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急忙道:「乖麼兒莫慌,祖父給你拒絕了。」說著,阮崇一臉驕傲的挺了挺胸脯,雙眼放光等待誇讚的樣子很難令人想象到他在戰場的鐵血無情。

此時的阮幼清並不關心其他,耐住心中疑惑,有些擔憂的開口詢問:「您直接拒絕......皇上沒有怪罪您吧?」

阮崇咧嘴笑了笑:「你祖父是那麼莽撞的人?我自然是去請了太后讓她來勸說皇上收回旨意的。」

想了想太后與祖父那非比尋常的「結拜」關係,阮幼清內心百味俱陳。

太后是皇家對她們家最好的人,可是她老人家因爲不滿李逸作風,最後竟是落了個青燈古佛的下場。

見阮幼清垂眸不語,阮崇清咳了一聲後繼續道:「對了麼兒,過些日子,可能要有一個驚喜給你。」

「誒?」阮幼清顯然十分驚訝祖父竟要給她驚喜。雖然好奇是甚麼,可驚喜這種東西說出來也就沒甚麼意思,她便識趣的沒有去問,而是更加賣力的給老人家揉捏著肩膀。

祖孫二人閒聊了一會後,見祖父眉眼間有些疲乏,阮幼清便讓他好生休息,自己先回別院了。

......

還未走進房間,扇兒便迎面出來了。

「小姐,今天可還要出去?」

阮幼清正了正神色,邊走邊開口問道:「祖父休息了,出去一趟也無妨。那邊......這兩天可有甚麼重要的事?」

「一切順利。」

「那今日暫且不先去了,去的頻繁會容易引起祖父注意。若是讓祖父知道了,那我這些年付出的功夫可就白費了。」阮幼清懶洋洋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重生回來後,她便開始着手準備,屬於她自己的力量。

總不能再如前世一般,甚麼都要仰仗家人。

既然老天眷顧,可以讓她帶着記憶重生......那她就要好好珍惜,這輩子,她一定要保護好家人!

扇兒有些疑惑的看着有些出神的阮幼清,輕聲喚了一聲小姐。

阮幼清回過神來,伸手捏了捏扇兒柔軟的臉,勾起脣角道:「我們倒是可以偷遛去集市逛逛。」

......

春風拂綠,兩道嬌小身影一前一後在官舍巷子裏穿梭的甚是敏捷。

「上次看中的包金蓮花貓眼石步搖不知道還在不在,若是在,我指定要買下來回頭送給孃親。」阮幼清搓搓手,笑眯眯同身後的扇兒說著話。

這兩道身影,正是剛剛出府的阮幼清和扇兒。因爲是偷溜出來,主僕二人出門並未乘馬車,好在最熱鬧的集市離阮府也就隔着兩條街的距離,阮幼清又不喜馬車顛簸,輕車熟路躲過祖父派來保護她的幾個護衛後,便直接扯著扇兒跑了出來。

「小姐,您慢點!扇兒......扇兒要跟不上了!」扇兒深深吸了口氣,苦兮兮的輕聲喊著。

阮幼清眯起眼睛笑道:「讓你平日裏偷懶。」

扇兒像是回想到甚麼可怕的事情,一陣小跑纔到自家小姐面前,顫顫巍巍的抓住她衣袖,開口道:「小姐,老將軍他......那個時候實是太可怕了!平日裏,對您百般疼愛,寵溺。可是到了......他老人家對您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阮幼清聽罷,只是笑了笑,倒是沒有多說甚麼。

祖父對她的心思她是明白的。

如前世一樣,皇家重用他們,卻又防着他們。祖父已年老,而她,雖然是女兒身,可畢竟是阮家的人。

對外說她體弱多病,好讓某些人心裏踏實。

前世的她,不懂得收斂鋒芒。

重活一世,她總要長些記性。

體弱多病......那便體弱多病吧。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