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姐......小姐!”
一陣朦朧的聲音時遠時近,在剎那間陡然清晰明瞭地在楚沅墨耳邊響起,黑暗也被照亮,楚沅墨意識回籠,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坐在一面銅鏡前。
鏡子裏倒映出自己佈滿奇異疤痕斑點的醜陋面容,楚沅墨怔了會兒,目光便緩緩上移,注意到銅鏡裏,自己身後笑得明媚的少女。
“憐兒?”
她驚疑不定地回過頭,有些失控地攥住憐兒的手腕。
“小姐,你怎麼了?二公子他們也是爲了你好,畢竟婚姻大事不能兒戲。不過,如若您真的喜歡那顧公子,再與他們好好說說便是了,總會答應的。”
憐兒仍是少女時的模樣,容貌清秀,笑起來極討人喜歡。
楚沅墨望着她良久,才略顯遲緩地點了點頭。
少女時期的憐兒,而自己身處之處,亦是當年將軍府的閨房。
楚沅墨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真是蒼天眷顧,竟是讓她重新回到了待字閨中的年紀,嫁與顧啓之之前。
依着憐兒所言,自己這時便是已經見過顧啓之,並且被他迷得七葷八素,執意非他不嫁的時候了。
思及此,楚沅墨有些忍不住眼露嘲諷,望着鏡子裏自己丑陋的面容,當初的自己爲何就想不到,她這般的姿色,憑甚麼讓顧啓之非自己不娶呢?
父親亦曾勸她,道:“顧啓之頗有城府,做事老練,不堪託付。”彼時她卻沉浸在顧啓之的甜言蜜語中,不知所以然。
而今......
她抿了抿脣,緊緊攥着憐兒的手也緩緩鬆了下來。
不過,當務之急,卻並非是顧啓之,而是那一直在幕後操縱一切的梁國皇帝。
父親與兄長戎馬一生,爲楚國出生入死,鞠躬盡瘁,不曾想最後卻是死在效忠的帝王手中。
如今皇帝疑心已起,最重要的還是要提醒父親提防。既然老天都讓她重來一世,那麼此生她必定不能再重蹈覆轍,任人宰割。
而那些背叛者,她也必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憐兒。”
“嗯?小姐,怎麼了?”
楚沅墨笑了一下,“你用過午膳了麼?”
“沒有......小姐餓了麼?”憐兒道,“我這就去讓人準備午膳......”
“不必。”楚沅墨偏過眸,抬手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臉,望着銅鏡裏的自己,忽然道,“你若是得空,去藥房幫我抓一副藥。”
楚沅墨記得,她幼年時雖不說多麼貌美,但臉上這些奇怪的疤痕卻是沒有的,她倒是也忘了,不知從何時起,自己便生了一場大病,身體便開始腫脹醜陋,面容橫生疤痕,猙獰不堪。
縱使隱隱能察覺到這是中了毒,卻因着沒有生命危險,前世又一心迷在顧啓之的身上,以爲他愛她便可忽略這所謂的皮囊,所以沒有多過研究。
漸漸地,那些學過的醫毒學識也盡數被拋之腦後,竟是不曾發現,她體內這種詭異的毒,其實是可以解的。
如若猜的不錯,這應當是那位義姐楚惜雪的傑作了。
“切記,此事需得保密,不得讓任何人發現,不論是府裏的下人還是哥哥他們。”
楚沅墨不知道楚惜雪在這府裏收買了多少下人爲己用,兄長們也對她不設防,自己還是小心一些,不要太過引人注目了。
憐兒縱然不知楚沅墨的舉動爲何意,也十分乖覺,靜候她寫完後,便出去抓藥去了。
楚沅墨也不做猶豫,起身出門,朝楚淵的書房而去。也不知父親與兄長是否注意到了朝堂動向,此後行爲需一慎再慎。
楚沅墨正想着,陡然前面籠下一片陰影,楚沅墨立即止步,卻身形不穩,踉蹌好幾步,前面那人面色一變,連忙去扶住她。
“小墨兒!你怎麼不看路!”
楚沅墨才站穩,就被嚇了自己一跳隨即又扶住自己的四哥哥楚清廉給訓斥了一頓,她抬起頭,才欲開口。
“你自己瞧見了墨兒在想事,故意擋她的路,還說要嚇她一下呢!”迴廊裏,三哥楚千桀走上前來,瞪了楚清廉一眼。
楚沅墨看了兩位哥哥一眼,眼眶瞬間泛紅了,根本沒注意到兩個哥哥在吵甚麼。
這時,楚清廉連忙道:“三哥!你污衊我!”
“是否污衊你,小墨兒心裏也有數。”楚千桀的目光落在楚沅墨身上,笑道,“今日小墨兒如若不接受我的禮物,便都是因爲你。”
楚清廉瞪大眼睛:“與我何干!”然話音一落,他便意識到自己今日是三哥前來哄小妹妹的,所以立即道:“小墨兒不收你的,卻會收我的。”
楚沅墨這才注意到他們兩人手中拎着不少東西,身後跟着的兩三個侍從還提着不少小玩意兒。
“小墨兒最喜歡喫的,還有那日在熙楓閣看中的釵子,多漂亮。”楚清廉獻寶似的捧到楚沅墨跟前。
“小墨兒,昨日是我們說的話重了些,三哥一直都站在你這邊的。”楚千桀笑着道,“不理你四哥就是了。”
“三哥你說甚麼呢?”楚清廉這個耐不住的立馬就叫了起來。
“小墨兒都不說話,要不我幫你把老四揍一頓解解氣?”楚千桀說着,目光卻不曾從楚沅墨面上移開過。
大哥在外戍邊,五弟又失蹤多年,二哥剛步入朝堂,整日忙得暈暈乎乎的。
如今除了父親,楚千桀便是家裏的主心骨,墨兒也不知怎地,被那顧啓之迷得五迷三道,他自然不會答應。
昨日因着她執意要嫁給顧啓之的事兒,楚千桀和楚清廉就與她吵了一架,話講得有些重,也不知這小丫頭會不會記仇。
想到這裏,楚千桀心下悠悠嘆了口氣。
楚沅墨看着楚千桀,撥浪鼓似的搖了搖頭,眼眶有些溼潤起來。
眼前這兩位兄長在外都是京城女子傾慕不已,人人豔羨的青年才俊,而此時他們卻都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討好,分明她要嫁給顧啓之的這個想法愚蠢又任性,分明她外貌如此醜陋......
可他們卻無半分芥蒂,甚至待她那般如珠似寶......
想起他們前世的結局,楚沅墨剋制不住有些發顫。
“我......”
楚千桀察覺到甚麼,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抬手敲了一下楚清廉的額頭:“瞧你,亂嚇人。”
楚清廉也有些慌了,立即道:“是是是,都是我......”
“四哥哥。”
楚沅墨開口了。楚清廉當即閉嘴,靜靜聽她的聲音。
索性她的聲音平穩,眉眼裏甚至染上了些笑:“四哥哥買的珠釵,可是去我喜歡的那一家?”
“自然是!”
“那三哥哥便別打他了。”楚沅墨莞爾,對楚千桀道。
楚千桀也愣了一下,隨即從善如流:“定然是聽小墨兒的。”
“小墨兒要去何處?有何重要的事,讓你四哥哥幫你去辦。”楚清廉道。
楚沅墨抬眸掃了一眼兩個哥哥,瞧他們似乎仍舊不放心的模樣,楚沅墨定了定心神,道:“我知道哥哥都是爲了我好,墨兒也不會再任性。”
說完,她笑着眨了下眼,道:“我是去找爹爹認錯的。”
楚千桀三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我們陪你去。”
楚清廉爲防她拒絕,立即道:“小墨兒,昨日你可是把爹氣得夠嗆,我們陪你去,捱罵了還有人陪着。”
楚沅墨自然沒有理由拒絕,路上的時候,遇到了從外面回來的二哥楚立鶴,一聽楚沅墨要去書房給父親請罪,楚立鶴便道:“我和你們一起去吧。”
不管怎麼說,父親若是發起火來,楚立鶴說話的分量肯定比他們重一些。
楚沅墨點點頭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