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京城,餘家。
小姑娘眉頭緊皺,似乎夢見了十分可怕的事情。
“嬈嬈,起來吃藥了。”餘大夫人聲音溫柔,“是不是做噩夢了?”
不過八歲的小姑娘,自個兒出了城,又遭遇了刺客,被人送回來後就陷入了昏迷,今早上才堪堪醒了一次。
只是不等喝口藥,就又睡了過去。
大夫說這會兒該醒了。
餘嬈嬈猛地睜眼的時候,胸口處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抓住,差點疼的她喊叫出聲。
她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眼前的人,前世的情形又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我......怎麼了?”餘嬈嬈開口是孩童的稚聲,帶着幾分軟軟綿綿的沙啞。
餘大夫人將她的被子往前掀了些,伸手去扶她小小的身子,柔柔出聲,“前幾日你不是偷偷跑出京,被山匪追S了?如今昏睡了三天三夜,老天保佑,可算是醒過來了。”
餘嬈嬈低着頭看向被子上的繡花,目光落在自己肉嘟嘟的手背上時,呆楞住了。
跑出京!被刺S!
她這是重生......重生在了八歲那年被餘嬋忽悠出京的時候?
記得三天前,餘嬋偷偷地拿了一封信騙她說爹孃回來了。
爹爹餘正祉是皇上親封的鎮國大將軍,孃親出身武將世家,作爲副將經常和他一起出徵。
五年前邊關起了戰事,爹爹和孃親帶兵離開,這一走就再也沒了音信。
而餘嬋騙她說,爹孃在與雍國的戰爭中打了敗仗,又棄兵而逃,是他們秦國的罪人,所以她只能自個兒悄悄出京與他們團聚,萬不能讓別人知道。
那信上說,要想見面就得去京外的靜塵寺,他們會在那裏等着她。
上面的字雖凌亂,可真的像極了她爹爹書房裏的字跡,餘嬈嬈就信了。
她瞞着身邊的人,讓她的好姐姐替她租了馬車,不僅如此,她還將自己攢起來的小金庫都拿着了,就怕爹孃在外面過的不好。
可在去的路上,她遇見了山匪,將她的所有錢都搶走了......
山匪還想S了她,只是她力氣生來就大,與山匪周旋的時候,被路過的一個夫人喊了家丁打跑山匪送回府中。
她也不敢告訴其他人爹孃出現在京城外面的事情,心急之下就昏過去了。
這一昏,就是三天三夜。
醒來後餘大夫人端着的一碗藥,則讓她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再難下牀。
呵呵。
這場騙局,斷送了她的下半生不說,還讓她的親人慘遭不測。
她這一世,定是要將害她們的人,送進十八層地獄!
餘嬈嬈在抬起頭來的那一刻,硬生生掩去了恨意,只表現出素日裏小孩子生氣的模樣。
看着面前的人將手裏的碗往自己嘴邊送,餘嬈嬈癟了癟嘴,胖乎乎的小手衝着碗就揮了過去,順帶着將餘大夫人用力推了一把。
藥碗脆聲落在地上碎成幾塊,餘大夫人更是往後倒了兩步,控制不住地跌坐在地。
“哎呦!”餘大夫人叫了一聲。
她帶來的丫鬟趕緊手忙腳亂地上前扶她。
旁邊有兩個年紀不大的小丫鬟則是衝到了餘嬈嬈身邊,跟老母雞護崽子似的護住了自家小主子。
餘嬋正好進門,就聽到碗碎的聲音和母親的痛叫聲,她趕緊跑着過來。
見到牀上的小姑娘腮幫子鼓出兩團,正氣呼呼地看着地上的母親,她心裏一緊,面上卻是驚訝的模樣。
“嬋兒,娘沒事,你快看看嬈嬈有沒有劃到手?”餘大夫人急急出聲。
餘嬋見母親給她使了個眼色,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於是一邊去扶母親,一邊故意衝着餘嬈嬈道,“你病了好幾日,都是我娘日日守着,夜不能寐,妹妹剛醒來就對我娘動了手,她卻還要先關心你有沒有劃到手,妹妹你......”
話沒說完,餘嬈嬈看着她脆生生開口打斷,“大姐姐,你爲甚麼要騙我?!”
小人兒稚嫩的臉龐全是倔強,就直勾勾地盯着餘嬋,似乎就想要一個答案。
她清澈的眸子裏滿是恨意,一想到就是這個惡毒的所謂姐姐算計S害了她的父母和兩個哥哥,她就恨不能將眼前這惺惺作態的人給撕碎!
“你......”
餘嬋被她這冷厲的眼神嚇得後退了幾步,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但餘嬈嬈眼中的冷意一閃而過,很快又恢復了小孩子的憤怒。
這母女兩人一向面子上對她極好,尤其是大伯母,常常表現的對她疼愛萬分,她從小娘親就不在身邊,於是對大伯母的好十分信任。
餘嬋也回過神,一聽她問出這事,心裏一個咯噔,嘴上卻道,“姐姐甚麼時候騙你了?”
“你說我爹孃在......”餘嬈嬈忽然含了淚光,故意說的有些慢。
果然餘嬋見她要說出來,有些急了,匆忙幾步上前,伸手就捂住了她的嘴,拼命給她使眼色。
“噓!他們可是罪臣!你想讓皇上S了你爹孃?”餘嬋故意壓低了聲音嚇唬她。
餘嬈嬈心裏冷哼一聲,前世自己就是被她這個理由嚇住的,不敢在人前露出此事的一點半點,白白吞下委屈。
不過此時見她湊近了自己,餘嬈嬈心道這可是她自己送上門來的,她要是不趁機收點利息,豈不是天理難容?
餘嬈嬈忽的伸出了胖乎乎的小手薅住了餘嬋的髮髻!
“你就是個大騙子!”餘嬈嬈清澈的眼中有淚光閃過,嘴上卻氣鼓鼓道。
她一雙小手緊攥成拳頭,用力捶打在餘嬋身上,像是要將前世的前塵舊恨全部都發泄出來一般。
“啊!”
“嬋兒!”
兩道驚呼聲同時響了起來,伴隨着餘大夫人連滾帶爬的腳步,餘繞繞將小手錯亂地打在餘嬋的臉上,要多用力就有多用力。
餘大夫人撲過來拉扯的時候,旁邊同樣有些看呆的丫鬟湯圓像是從哪裏開了竅,一把抱住了餘大夫人的大腿。
“夫人別過去,您知道我家姑娘的力氣有多大,奴婢怕傷了您!”
湯圓也沒見過自家姑娘這麼發瘋,可是她知道姑娘貿然出京的事情一定有不妥之處,姑娘動手,一定有她的道理。
餘嬋整個人都傻了!
她只覺得臉上被重重地擊打,一時間悶頭轉向,眼前發黑,想躲都躲不掉。
這餘嬈嬈是瘋了吧!
“你瘋......”餘嬋好不容易喊出聲,卻又被小人兒一巴掌拍在了嘴上。
餘嬈嬈緊緊地抿着小嘴,也不答話,不知道拍了多少巴掌下去後,終於有慌慌張張的丫鬟和婆子們進來將兩人拉開。
此時的餘嬋已經面色通紅,肉眼可見地腫脹了起來。
她兩隻手緊緊地捂在臉上,同時被餘大夫人後怕地抱在懷裏,眼中還有不可置信的呆滯和不解。
餘大夫人剛纔就讓人喊人去了,這會兒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小人兒。
“當真是餘家的白眼狼,我們供你喫喝,對你疼愛,你竟然對你姐姐下如此狠手!”餘大夫人吼道。
她一向顧得自己的顏面,在外人面前裝出副溫婉大氣的當家夫人模樣,可這會兒哪裏還忍得住。
餘嬈嬈毫不畏懼地回瞪過去,活脫脫像個要喫人的小狼。
餘家老大餘正牧今日正好休息,剛收拾了一番要出門拜訪同僚,就被下人拉了過來。
前腳踏進門,卻見眼前閃過一個甚麼東西,他下意識地躲開了。
“這是在鬧甚麼!”餘正牧呵斥道。
他的話音剛落,餘嬋委屈的聲音在屋裏就響了起來,“爹!”
餘正牧看着自己向來疼愛的女兒的臉腫脹的如此嚴重,自家夫人在一旁擦眼抹淚,旁邊牀上的餘嬈嬈手裏則是拿着塊尖銳的碎片,一副不服管的孬樣,地上更是一片狼藉......不由得怒從心頭起。
近幾日因爲這小侄女偷跑出京遇到山匪的事情,他可沒少在外面被人嘲笑。
“嬈嬈,你怎麼敢對家中姐姐動手?”餘正牧指着她怒道,“來人啊,將餘家的家法拿來,我今日便要替我那好弟弟好生管教管教這個不守規矩的紈絝丫頭!”
兩個丫鬟一慌,紛紛擋在了餘嬈嬈前面,不讓人靠近。
“好,當真是好得很!”餘正牧氣笑了,“既然你倆要護着她,那就一塊打!”
餘嬈嬈赤着腳從牀上跳了下來,鼓起了腮幫,指着餘正牧,“大伯父莫不是糊塗了!是餘嬋騙我出京的,該打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