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木槿離確實想不起來這個女人是誰,她這一生救過太多太多人,真的記不住。
女人給她擦乾淨身上的髒污後,又輕輕把她放到了坑裏。
“木將軍,我們實在沒有銀子買棺木,只能將您這般葬了。”
女人說完,拉着弟弟妹妹一起用土蓋住了木槿離的屍體。
最後用一根木頭立了一個無字碑。
三人朝着無字碑拜了三拜。
“木將軍,一路走好。”
木槿離聲音哽咽:“謝謝你們。”
三人起身後,女孩走到無字碑前,小手輕輕摸着碑:“姐姐,木將軍這麼好的人,怎麼就死了啊?”
女人嘆氣一聲:“命運無常啊,槿兒,令東,我們走了。”
槿兒看着碑,一滴眼淚劃過臉頰,她輕聲呢喃:“若是世上有神仙,就讓木將軍活過來吧。”
木槿離飄着送走了三姐弟,然後又去了亂葬崗待著。
她成了鬼,卻沒有去找柳若報仇,只整日守在亂葬崗不願離開。
木槿離在等,等她兒子的魂魄來找她。
這一等就是五年,亂葬崗來來往往那麼多孤魂,卻沒有一個是她可憐的兒子。
就在木槿離絕望時,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一個身穿墨色錦袍的男人出現在亂葬崗,天空下着綿綿細雨他卻沒有打傘。
木槿離看着男人有些恍惚,她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男人,可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咳咳.”男人似乎身體不好,臉色很蒼白,才走幾步就開始咳嗽,咳停了又繼續在亂葬崗走着。
正常人哪會來亂葬崗散步,木槿離一時好奇就跟着他。
男人走得很慢,忽然間停下了腳步,就地坐了下來。
俊美的臉蒼白得可怕,長睫沾滿了雨水顯得更虛弱了。
“我才知道,你的屍骨不在木家墓地,而是在這。”
木家墓地
木槿離瞳孔一縮,這男人認識她?
男人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卻讓人看得心生悲慼:“還好我現在知道了,不然我下去就尋不到你了。”
木槿離看着男人從懷裏拿出一個小木牌,十分老舊的木牌,上面似乎還有字。
她靠近仔細一看,上面刻着的是木字,還是她的字跡。
男人溫柔撫摸着木牌:“姐姐,我回來了,可你卻不在了。”
一聲姐姐勾起了木槿離的記憶。
她二十歲那年,偶然間去了大王爺府邸一次,便被大王爺家的小不點纏上了。
那時的年泝才八歲,因爲身體不好從來沒有出過門,認識她之後,經常偷溜去找她,整日姐姐姐姐的喊,非要和她一起玩。
木槿離那時嫌他太煩又太弱,一步三咳的,可年泝像個狗皮膏藥一樣,總粘着她,還說長大要娶她。
她因爲常在軍營,身上總有大大小小的傷,年泝便揚言要學醫,以後專門爲她治傷。
後來老皇帝身體不好眼看要駕崩,京城局勢緊張,大王爺無心皇位,便帶着唯一的兒子離開了京城。
木槿離從那時起就再也沒有見過年泝,後來在軍營經常聽人說起,遠在南方的年泝,已經成了天下聞名的神醫。
那個小不點,終於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樣,可她卻被東方國局勢變得不像自己,最終斷送了自己的命,還搭上了兒子的命。
年泝一點點躺下來,臉貼在地上,像是感受到甚麼,笑得燦爛又溫柔。
“姐姐,我來找你了,說好的等我長大就嫁給我,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木槿離聽出了他話裏的決然,心中大驚,飄過去大喊:“小不點你起來,不能在這裏。”
“姐姐等我.”年泝說完,帶着笑閉上了眼睛。
木槿離聲嘶力竭的喊着:“你起來,我求你了小不點,你起來啊。”
年泝身體不好,他這麼躺在這會死的。
木槿離努力想要抓住年泝的身體,可她只是一縷魂魄,甚麼也抓不住。
一股恐慌席上她心頭,這世上在乎她的人少之又少,她不想小不點也沒了。
“啊!”
木槿離大喊一聲,聲音全是對這世道不公的控訴。
下一瞬她感覺頭痛欲裂,這是五年來第一次魂魄有了知覺。
緊接着她的魂魄像是被甚麼牽引着,天旋地轉間周圍一切都變了。
木槿離睜開眼,渾身疼痛不已,特別是腿,鑽心的痛。
周圍已經不是亂葬崗,而是一個破舊的小屋子。
“二姐你醒了?”
湊過來的少年關切的看着她。
木槿離愣了愣,下意識的喊了一聲:“令東?”
蘇令東舒了口氣:“二姐你醒了就好,我就說大夫胡說八道的,二姐怎麼可能就熬不過今天了。”
木槿離來不及細想發生了甚麼,但她能感覺到,自己有了軀體,能感覺到痛,也能活動了。
她翻身下了牀,這可把蘇令東嚇壞了:“二姐,你腿上有傷不能下牀啊。”
木槿離一把拉住他,雙目赤紅:“令東,你跟我走。”
蘇令東被這樣的二姐嚇到了:“二姐你怎麼了?”
沒時間解釋了,木槿離強忍着腿上鑽心的痛,拉着蘇令東就往門外跑。
出來後發現這裏是京城的東角,整個京城最貧窮的地方,她來過這裏,也認得路。
木槿離拉着蘇令東飛奔去了亂葬崗,好幾次因爲腿上有傷險些摔倒,但她一聲都沒哼,眉宇間滿是冷厲和凝重。
“二姐,你帶我來亂葬崗做甚麼?”
木槿離沒說話,拉着他就往裏面走。
終於在角落找到了躺在地上的男人。
木槿離已經沒有力氣了,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
蘇令東像是看穿了她要做甚麼,上前打量着地上的男人。
忽然他驚呼一聲:“二姐,這人還活着。”
木槿離隨手撿起一根木棍強撐着站起來:“令東,帶他走。”
蘇令東愣愣的點頭,手忙腳亂的把人往背上扛。
雨越來越大了,蘇令東卻不敢加快腳步,因爲顧及二姐腿上有傷。
“二姐,這人看着傷得很重,可是我們沒有銀子給他看大夫啊。”
木槿離複雜的看了昏迷的男人一眼,他自己就是大夫,醫術精湛,哪裏還需要找甚麼大夫。
可若他一心求死,找大夫也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