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你們不是兩情相悅麼?”這一刻,沈餘清似乎恢復了前世的冰冷。

“以前是,從現在開始,我與他再無瓜葛。”我低下頭,輕聲道。

沈餘清默默看了我一眼,沒說甚麼。

“你不問我原因嗎?”

“沒興趣。”他態度冷冷的。

“既沒興趣,剛纔又爲何說出那樣的話?是想看沈餘歡是否會露出憤怒的表情?”

沈餘清的薄脣勾了勾:“人人都說他君子方正,我倒要看看,這方正之下,藏着甚麼面目?”

“看到了麼?”我問他。

“是你看到了麼?”他反問我。

我看到了麼?

我當然看到了,前世那麼慘的教訓,我怎麼會看不見。

前世的沈餘歡懷瑾握瑜,人人皆稱讚他爲君子,誇他於污泥之中不染,始終懷有一顆赤誠之心,是太子的不二人選。

可我清楚,這些都是我給他的身份,在前世我的幫助下,他從籍籍無名的皇子中脫穎而出,最終成爲了太子。

沈餘歡雖然出生皇室,從小經歷卻很悽慘。他母妃爲生他難產而死,皇帝也很少提起他。他在後宮一衆皇子當中,孤獨無助,連太監宮女都來凌辱他,就如同一顆風雨飄零的稻草,隨時會被人鋤掉。

十歲那年他生了一場大病,差點死去。後來病癒,卻從此落下隱疾,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連握一柄長劍都顫抖不止。

可就是這樣的他,在那年皇帝的壽宴上,把不慎掉落後園,被十幾條毒蛇包圍的我,抱了出來,自己則中毒縊深,險些死去。

我被他捨生忘死而感動,以爲人生得覓良人,便傾家族勢力,爲他奪嫡鋪路,我也如願成了太子妃。

可就在與他成親那天,我全家被抄。

他在我面前悲痛欲絕,說是父皇忌憚我家族勢力龐大,逼不得已而爲之。

再後來,他的僞裝一點點撕下。

逼我給老皇帝下毒,假傳聖旨欲賜死守邊的沈餘清。

最後,登基那天,他親手S了我。

腦海裏閃過往事一幕幕,痛苦與絕望瞬間纏繞着我的心。

在豔陽晴日裏,我竟然渾身冰冷。

沈餘清察覺我的異樣,修長的手輕輕搭上我的手背:“你怎麼了?”

感受到他熾熱的溫度,還有手上那鮮豔的血紅,我輕顫了顫,忙把手收回去。

“是怕血麼?”沈餘清抬手望着天空,染血的手指薄稀透骨,彷彿瑪瑙冰晶,“可這不及你昨日臉紅啊。”

“何意?”我有些難堪地瞧他。

“昨日你喝醉了酒,臉紅如猴子屁股,比我這手好看多了。”

這人怎麼如此毒舌,那有形容女孩臉蛋是猴子屁股的。

我剜了他一眼。

“你爲甚麼要救我?”

“圍獵場上,你一個女子偷跑進來,我懷疑有詐,就跟着看看,誰知你到了這兒就不走了,一動不動,我一走過來,你就抱着我,嘴裏還說些......”他話留了半截,微微一頓。

“我......說甚麼了?”我心裏緊了一緊。

“說甚麼你後悔了,不該害我殘廢,不該假傳旨意,賜我......”

“夠了,我知道了。”我忙打斷他。

“蘇姑娘是得了癔症,還是睡夢未醒?”他斜長的眉毛輕挑了挑,脣角卻勾着一抹譏誚,“亦或是,意藏於心,有口難開,故而以此挑逗我?”

前一世,我害得沈餘清右腿瘸廢,他質問我爲何如此毒害他,他那雙眼睛死死地看着我,可我始終不敢抬頭與他對視,怕他眼裏熾熱的情感刺破我的心。

這一次,我不再躲閃,直視他的目光:“三殿下說我意藏於心,我便意藏於心,心生歡喜。”

回到家中,父親得知我差點跌落山崖,忙請了宮中御醫,見我只是受了驚嚇,並無大礙後,才安下心來。

父親是前太子太傅,權傾朝野,卻只有我一個女兒。母親早逝,他就一直寵愛我,生怕我受一點兒委屈。

也是因此,因着我對沈餘歡的偏愛固執,父親放棄了原本想選的沈餘清,轉而扶持沈餘歡,助他一步步登上儲君之位。

前太子本是皇位的最佳人選,卻於那年在外賑災抗洪,不幸跌落水中,屍骨至今未能找到。

我看着父親這些年來爲了幫我扶持沈餘歡而逐漸斑白的頭髮,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前世父親幫助沈餘歡成爲太子,沈餘歡卻讓皇帝猜忌我父親,疑心他手段通天,害了前太子,再選新太子,立儲廢儲皆在股掌之間,故而一則聖旨判了謀逆之罪,抄我全家滿門。

父親蒼老的手輕輕撫摸我的頭髮,慈問道:“怎麼了蓉兒?”

“沒甚麼,只是想父親了。”我擦了擦眼淚。

前世得知被抄家後,我心結難愈,一時吐血昏了過去,重病垂危,沈餘歡卻把我一個人丟在了深宅後院,再沒來看過我,直到他要給老皇帝下毒,才帶來了御醫。

“爲父就在這裏,等你以後成婚,我還要親自送你呢。”父親祥和地笑了笑。

愣了一下,我忽然想起來,這次圍獵後,沈餘歡就要向皇帝請求聖旨賜婚了。

我臉色冰冷,抓着父親的手,顫抖着說:“父親,女兒不嫁了。”

父親不解地看着我。

我知道這個時候,父親已經將自身大半勢力,移交給了沈餘歡,他離太子之位已經很近了,若是此刻悔婚,必將前功盡棄。

“就讓女兒再任性一次好嗎,父親,”我內心焦急不已,“不然女兒會後悔一輩子的。”

父親沉默不語,猶豫不決地看着我。

就在這時,下人在門外通報說,五殿下沈餘歡來了。

“父親,就說我已經睡了,不便見人。”我轉身躺在牀上。

父親不明所以的看了我一會兒,還是出去了。

許久之後,我叫外面沒有動靜,以爲他走了,於是起身下牀。

可沒過一會兒,沈餘歡就站在外邊敲門。

“阿蓉,你沒事吧。都怪我不好,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去取那鹿角的,你開開門,讓我看看你。”

我在屋內聽着,卻不爲所動。

前世的時候,沈餘歡也是這般執着地來見我。

父親阻止我和他見面,說這樣一個落魄毫無靠山的皇子,我與他成親,只能算下嫁。

可我沒有聽勸,屢屢與他私會,訂下終身。

如今看着這一切,想來全是虛情假意,故作深情。

“不勞殿下費心了,我已經躺下,不便見面。”我語氣生硬冷漠。

“阿蓉,你怎麼了,爲何對我這般冷漠?讓我見見你。”沈餘歡不死心,對着門拍打起來。

“五殿下,你這是要硬闖女兒家的閨房嗎?”我聲音大了起來。

沈餘歡沒想到我態度如此強硬,一時愣住了,隨後他開口道,語氣有些低沉:“那......阿蓉你先修養着,過兩天我再來看你。”

“以後也不必見面了。”我冷冷地回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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