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承露二年。
京城北邊,圍繞在皇城邊上的,是貴胄官宦之家。
一處接一處的宅子,無論大小,都齊齊整整,猶如棋局。道路開闊平整,綠樹如茵,乾淨體面。尤其是那些高門大戶的家宅,佔地開闊,雕樑畫棟在高聳的院牆後面若隱若現,頗有天子腳下的氣派。
這是皇帝登基之後的第二個年頭,京城之中,一切安然如故。佔據人們每日談資的,不是關於街坊鄰居的蜚短流長,就是關於朝廷和貴人們的八卦祕辛。
而最近讓人們津津樂道的,是顯貴嚴家的一樁祕事。
傳說,嚴家家主嚴祺的長女中了邪,突發癔症。
此女閨名嚴漪如,今年剛滿九歲。據傳聞說,她兩日前在家中後院玩耍,攀假山時不慎摔下來,昏迷不醒。
嚴家自是心急如焚,又是請太醫又是求神問佛,三日之後,這閨秀終於醒了過來。
可正當府中衆人鬆一口氣,驚嚇接踵而至。
這閨秀見到每一個人都大聲尖叫,嘴裏喊着他們是鬼,接着,又昏了過去。
“而後呢?”街邊的一處食肆裏,閒人們津津有味地聽着,有人迫不及待地追問下去。
那講述軼事的人笑了笑,道:“聽說嚴祺花重金請了一位得道高人來,傳授辟邪之法,那閨秀這才終於清醒了。”
衆人顯然對這結局意猶未盡。
“此事莫不是編的?”有人狐疑道,“嚴家大女君那是何等人物,竟會中邪?”
旁人卻不讓他打岔,忙問:“那閨秀因何中邪,可有說法?”
“那誰知道。這等醜事,能打聽出個風聲便不易了,細處怎能讓我等小民知道?”那講述的人說罷,卻又意味深長地一笑,道,“不過麼,聽人說,近來中宮皇后常派人去嚴府,也不知是爲了何事。”
聽他提到中宮,衆人都露出心照不宣之色。
“既是中宮的人,還能爲何,自是爲了太子。”有人笑道,“如此說來,聖上有意讓嚴氏繼續做外戚的消息,到底是真的了......”
話沒說完,突然有人清咳一聲。
衆人抬眼,只見門前,幾個衣着光鮮的奴僕正抬着一頂漂亮的肩輿經過,前面兩人大聲吆喝開道,兩旁行人見着,紛紛避開。
不必人提醒,人們也能認出來,那肩輿上坐着的,正是嚴家管事吳炳。他的肩輿後面,跟着一輛馬車,上面放着幾隻碩大的木桶,也不知運着甚麼,僕人前呼後擁,頗有陣仗。
“好生風光,”有人嘖嘖感嘆,“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家官吏出行。”
“那是自然,”旁人接話道,“在這京城之中,嚴家管事的名號,將來可與一個正六品官不相上下。”
衆人皆笑,繼續喝茶,又將話題轉向別處。
*
近來入夏,天氣悶熱。
吳炳坐在肩輿上,手裏搖着扇子,看着來來往往的行人。
說實話,他最喜歡的就是出門來辦事,有人前呼後擁伺候着,見到他的人也無不點頭哈腰。
今日,也是如此。
他將扇子緩緩搖着,嘴裏卻不住地催着僕人,腔調拉得長長:“走快些,磨磨蹭蹭,若誤了女君治病的時辰,主公可要治爾等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