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泥濘的山路上,兩架馬車在叉路口分開。
一架馬車身後帶着追兵,而另一架,奔向了懸崖。
姜洛奄奄一息跪在馬車裏,雙目被人剜去,只留下兩個黑洞洞的血窟窿。
衣着華貴的女人笑看着她:“你總算能死了,可真是讓我好一番算計!”
只聽聲音,姜洛還是認出了她,“殷貴妃?怎麼是你?你爲甚麼要這樣做?”
殷鈺夕笑得猙獰:“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向着你夫君信王?你知不知道,你爹的死,你全家流放,不止是被陷害那麼簡單,他也從中出力了呢!”
像是被說中了痛處,姜洛顫抖着嘔出一大口黑血,聲音微弱地說:“我知道.......所以他有今天這個下場,全是咎由自取。”
話音剛落,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狠狠穿透了她的右手!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迴盪在幽寂的山谷裏,馬車停在了懸崖邊。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一直在算計你,和你成婚也是要利用你家,他從沒愛過你!可你,臨死前還救了他一次呢。”
姜洛露出一抹苦笑,“若能重來一次,我絕不與他有任何瓜葛。”
“你早這樣做不就好了!”殷鈺夕忽然癲狂似的大笑,鞋尖在姜洛的臉上蹭來蹭去,“你早離開他,我就不用下這麼大一盤棋,我勾結四皇子五皇子,給將軍府賣主求榮,還害死了這麼多人。若不是信王一次又一次保下你的命,我們早就在一起了,也不至於害我......到今天這個局面,最後還要去伺候皇帝那個老男人!”
她的鞋尖狠狠踩進姜洛血肉模糊的眼眶裏,疼得姜洛幾欲昏厥,也終於知道了這個祕密。
殷鈺夕折磨夠了,問她:“你不會以爲信王保你的命,是愛你吧?他不過是想留着你,日後牽制你父親!”
姜洛渾身顫抖,沙啞着嗓子說:“我當然,知道......”
下一秒,她拼盡全身的力氣從地上爬起來,撞開馬車的木門,身子朝着崖底一躍而下!
殷鈺夕嚇傻了,只一眨眼的功夫,姜洛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懸崖上。
山谷裏迴盪着她絕望的嘶吼:“若能重來一次,我會讓你們付出代價的!”
陰雲密佈的六月清早,一道驚雷在空中炸裂,很快要下雨了。
丫鬟端着洗臉水推門而入,喚醒了沉睡的姜洛,“小姐快醒醒,今日大婚,奴婢爲您梳妝。”
姜洛自夢靨中清醒,胸口不斷起伏着,滿頭大汗環顧四周,發現竟然在自己的閨房裏!
那麼剛剛的一切?殷貴妃和她在懸崖邊的對峙?
“您發甚麼呆啊,今日是您與信王的大婚之日,快些起身罷!”
丫鬟的話讓姜洛流下了一身冷汗,她問:“今日鬱親王夫婦會來嗎?”
丫鬟搖搖頭,“不來的,鬱親王與王妃今日要入宮。聽說是皇后娘娘母族來了位身份尊貴的殷小姐,皇帝爲了慶賀她生辰,特意舉辦了一場宴飲。”
姜洛大驚,一切都和她曾經歷過的一模一樣!
她重生了?
丫鬟邊伺候她穿衣,邊埋怨說:“要說這樁婚事可真是委屈了您!那信王爺是甚麼人?他母妃犯下大罪,牽連全族,他也被過繼給鬱王,簡直是全京城的笑柄!說要拜天地,他親生老子不管不問,繼父又不敢來,丟死人了!”
“住嘴!怎可背後議論天子!”姜洛狠狠皺眉。
既然重生,她最在意的便是如何脫離信王,再守護家族。
可眼下,她還是要登上去信王府的花轎.......
姜洛思索片刻,眸底泛起一片冷光,“把釵環先擱下,通知府中下人,重新佈置個喜堂,我要在相府拜堂成親!”
丫鬟驚大了眼睛,“小姐,您說甚麼?”
姜洛笑看着窗外的薔薇:“我說,要他連煜來我相府拜堂成親,當入贅女婿!他若是不肯,大不了就將婚事作罷!”
前世姜丞相對這樁婚事百般不願,可她一心屬意於連煜,讓爹孃也沒辦法。
如今大婚當天改了主意,雖然摸不清姜洛要做甚麼,姜丞相還是按她說的佈置了喜堂,頗有幾分揚眉吐氣。
“小姐,小廝已經傳信給了信王府,喜堂也佈置好了,您看?”
一炷香後相府的喜堂已經佈置好了,家中小輩們早早到了喜堂中等候,梳妝打扮的姜洛毫不客氣坐在堂中等候。
她畫了雙F揚的柳葉細眉,眼尾點綴的緋紅色添了一絲嫵媚,未遮蓋頭,鑲滿珠翠的金冠配着鮮紅的嫁衣,有種霸道又奪人心魄的美。
家中小輩們被她凌厲的氣場壓制着,心中有很多疑惑,卻誰也不敢出聲。
姜洛讓丫鬟搬來香爐擺在屋中,說:“既然小廝已經傳信給了信王府,咱們也不能幹等着,便以一炷香爲期罷!長姐我也請各位做個見證,一炷香內若他不肯來,我便親自向父親請罪,取消婚約,一應後果也由我擔着。”
話音剛落,坐在堂下的庶子姜吾懷笑出了聲:“噗——來女方家拜堂,那豈不是成了入贅,如此奇恥大辱......”
姜洛凌厲的目光掃過,紅脣輕啓冷聲問:“怎麼,你認爲我不能這麼做?”
姜吾懷身子一顫,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長姐......自有長姐的道理。”
陰鬱的天氣終是沒忍住下起了瓢潑大雨,香也快燃到了盡頭。
屋外清清冷冷的風吹入喜堂,彷彿帶着王宮裏絲竹管絃之聲。
想到今日亦是殷鈺夕入宮的日子,這時候她大概還做着美夢。
姜洛眸底浮現一絲S意。
殷鈺夕,也到了該她復仇的時候。
這時,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快看!香燃盡了!”
衆人的目光聚焦到香爐上,也在同一剎那,小廝來通報說:“信王到!”
從丞相府正門到喜堂要邁過兩個拱門幾條連廊,男人一路疾馳,撩着浸滿雨水的紅袍下馬,沒有半分猶豫,徑直朝喜堂走去。
連煜生得很英俊,劍眉星眸,高挺的鼻樑,五官混雜着輕挑與凌厲的複雜感覺,個頭太高,氣勢太足,一跨進來,就讓小廝心裏直打鼓。
傳聞中全京城都瞧不上的落魄王爺竟是這般,他真的肯做入贅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