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趕往北府
北檸憑着前世的記憶趕到了北府,一眼便看到牌匾上那醒目的“北府”二字,牌匾上還掛着紅綢,儼然沒有死過人的悲涼感。
現在時間距離她死後只有一年多,難道說,北家已經忘了自己這個慘死的女兒了嗎?
不可能,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從後門悄悄溜進自己閨房,房內擺設依舊,她取了櫃中的男裝換上,又戴上斗笠,按動機關,房內多出一條密道來。
這條密道通往父親書房,僅他們父女二人知道。
許是積壓了太多委屈,向來不愛落淚的她,此時淚淹眼眶。
她是北府庶女,可爹爹從不嫌棄她,自小便將她帶在身邊親自教導習武,十歲那年,她便跟着爹爹一起馳騁戰場,立下不少戰功,也因此在北府有了一席之地,受人敬仰。
她得讓爹爹知道,北婉和衍冠逸是怎樣聯手將自己活活燒死的。
密道盡頭是一道石門,她走過去,輕輕觸摸石門中間的獅子雕像的機關。
“咔——”
雕像像以前一樣轉動得很輕鬆,但門卻未像往常一樣打開。
她皺眉又重新擰了一遍,石門依舊一動不動。
她遠離了些,視線轉向那原本透光的縫隙處,突然想到了爹爹曾告訴她的話。
“這石門縫隙若是不透光便是被封死了,成了死門,再不能進入。”
她身體有些發軟地往下滑去。
爹爹將門封死了,她的路也被封死了。
不!爹爹不會忘了自己的,莫非爹爹有甚麼苦衷?
她沿原路往回走,聽到房內有動靜,她暫留在屏風後。
“這裏有不少大小姐的舊物,是否先讓人清點安置在別處?”
“不必了,都燒了,給婉兒騰出地方來。”
是爹爹和管家臨福叔的聲音。
她停下腳步,隔着屏風隱約能看到爹爹的身影,還如往常一般,雖年歲漸長,但背影依舊挺拔矯健,一身棕色衣袍顯得中氣十足,只是兩鬢有些留白。
“大小姐才走一年多,您以前最疼愛大小姐,大可以差人知會太子一聲,在別處再建府邸供太子和太子妃居住,不必拆了這地方,也給您留個念想。”臨福勸說道。
北海擺手,毫不猶豫道:“不必了。”
“我派風水師測過,這裏風水最好,若是太子繁忙,婉兒大可以搬回來養胎,這裏的風水恰有綿延子嗣,生男丁之意,若是婉兒爲太子生下嫡長子,那地位纔算真正穩固,北家才能稍稍鬆一口氣。”他盯着桌上擺着的北檸寫了一半的字,微愣了半分,凝眉道:“爲了北家,檸兒泉下有知,也會理解的。”
北檸聽罷,心沉了下去,一時不慎差點摔倒,弄出了些動靜。
“誰?”北海耳力極好,警惕地看着北檸的方向。
北檸從密道走了出來。
北海盯着北檸出來的方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你是甚麼人,竟然敢擅闖北府。”臨福攔在北海面前,縱身躍向北檸,一手禁錮着北檸的胳膊。
北檸無耐,只能反手控制住臨福,將臨福推了回去,“得罪了。”
臨福自認爲武力不算差,如今卻一招敗在了眼前這人手中,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北檸。
嗖——
北檸剛要上前,一支短箭射中她的肩膀,距心臟僅一寸之遙,她猝不及防地半跪下來。
她看着短箭射中的方向,瞳孔驟縮。
爹爹手裏拿的正是連弩,短箭出自爹爹之手。
“爹......”她拭去嘴角的鮮血,凝視着北海的方向,那一聲“爹爹”,她怎麼都喊不出來。
北海背過身去,命令道:“扔出去。”
“北將軍難道就不好奇我擅闖進來的目的嗎?”北檸還是不肯相信疼愛自己的爹爹,一夕之間會變成一個嗜血冷漠的人。
然而北海並未理會她,倒是臨福上前質問道:“你來北府到底有甚麼目的?”
北檸忍着痛站了起來,“我知道北檸的下落,她爲奸人所害,死裏逃生。我怕打草驚蛇,受人阻攔,不得以先回了北檸的房間,準備伺機將真相告知北將軍。”
“大小姐當真沒死?”臨福鬆了手。
北海依舊揹着身,對着臨福吼道:“你這是要置我的話於不顧,聽這賊子的話了?”
“可......事關大小姐,聽聽也無妨。”臨福小聲勸道。
北海轉身,盯着北檸,冷哼一聲,“大小姐早就死了,不必聽這人裝神弄鬼。”
“北檸的本事您是知道的,她不會輕易死,她從那場火裏活了下來。”北檸見北海無動於衷,覺得眼前的父親陌生得很,“她是您最疼愛,最驕傲的女兒,您難道不希望她活着?”
她抿脣,緊張得額頭佈滿汗珠。
“她死了,是爲了剿賊,爲了大周,是我北家的英雄,自然是我的驕傲。”北海眸色陰沉,臉色難看,“即便是活着也不會像你這賊子一般擅闖北家,做這不清不白,讓人瞧不起的人。”
“莫非你就是大小姐?”
臨福又喜又驚,越發覺得北檸的聲音熟悉,一時激動,上前摘了北檸的斗笠。
斗笠下只有一張與大小姐完全不同的臉,是那聲名狼藉的墨家四小姐。
憑她也配和他家大小姐比?
他退離到北海身邊,看着北檸的眼神也多了一些厭惡。
是來看他北家的笑話?還是來騷擾他北家的公子?
北檸此刻透過爹爹那陰鷙的眼神,分明捕捉到對方看到她真面目時的放鬆,內心的最後一絲期望也化作泡影。
“墨家四小姐前些日子才爬上別人的牀得了教訓,如今又來招惹我們北家,當真以爲這大周是你們墨家的天下了,任你們墨家爲所欲爲了?”北海怒道。
墨家門風不過如此,平日裏還瞧不起他北家目不識丁,想到這裏,北海恨不得直接派人將墨雲汐扔出去,別污了他北家。
“北檸沒死,她......…”北檸攥緊衣裙。
北海打斷了北檸的話,“北檸死了,不勞你們墨家費心了。”
“墨家費盡心思要小女死而復生,莫不是從哪兒找了個不清白的女子,要我北家受人非議,好坐收漁翁之利,墨中城讀了這麼多年的書,都用在這種見不得人的地方了?”北海示意臨福將北檸帶出去,“我北家的人,無論生死,都要潔身自好,揚我北家門風清正。”
北檸聽懂了。
她若是活着回去,那入賊窩受凌辱的謠言便會不止,北家也再守不住那門風清氣正的好名聲。
看來在爹爹眼裏,北府的名聲終究是比她的性命重要得多。
即便是疑點重重,爹爹也是鐵了心要她死。
她伸手拔掉短箭,傷口被撕裂,卻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還有甚麼比衆叛親離更痛的?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吐出一口鮮血,用衣袖擦拭得乾乾淨淨,一步一步地繞過北海,每走一步都在與北家割裂。
直到她走出北府,那個讓她溫暖的地方,也未曾走出一人挽留她。
她像孤魂野鬼一般飄蕩在熱鬧的京城長街中。
“汐兒,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了,快跟二叔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