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做扇

上京的冬極冷,有鵝毛大小的雪透過縫隙鑽進地牢。

阮知鶴倒在地上,身側是一攤暗色的血漬,她雙手呈一種扭曲至極的樣子,手腕處鎖着鐵鏈,足踝被利刃挑開,斷了筋脈。

她整個人如破布娃娃般,了無生機地摔在地上。

“阮家叛國,朕派人鎮壓,今日在刑場執刑。”男人居高臨下站在阮知鶴面前,低頭看着她,眼中沒有絲毫憐憫,“朕本來一個也不想留,但清兒向朕求情,朕答應了,所以朕只S了男丁,女子則充爲娼妓。”

叛國?阮家怎麼會通敵叛國?

只要她還在宋軒手裏,阮家就只會是他手裏最忠心的一把劍。

可瞬間,她察覺出不對勁,皺着眉,喃喃道,“阮家沒了,阮清憑甚麼活着?”

“清兒大義滅親,檢舉丞相府通敵之事有功,特赦無罪,你還有疑問嗎?”宋軒分明是笑着說的,可阮知鶴只覺得徹骨的冷。

她瞬間了悟,猛地仰起頭狠狠盯着宋軒,瞳孔充血,不可思議地看着他,“你能上位阮家功不可沒!如此過河拆橋,你會遭報應!”

“報應?”宋軒蹲下身與他平視,有些悲憫她的愚蠢,“朕會怕?”

說着,他伸手捏起阮知鶴下巴,頗爲輕蔑,“上京第一美人?不過如此。”

阮知鶴奮力撇開頭,厭惡他的接觸。

宋軒毫不介意她的態度,只是站起身來,輕輕整理起身上的明黃衣袍,外袍用金線紋了一條張牙舞爪的龍,龍眼睛朝向阮知鶴,竟像是挑釁。

“明日朕大婚,你猜猜誰會是朕的皇后?”

阮知鶴閉上眼,不搭理他。

宋軒也不惱,自顧自地說下去,“朕要娶的人你也認識,阮清,你庶妹。”

聽到那個名字,阮知鶴眉頭皺了皺,宋軒捕捉到,知她聽進去了,繼續道,“阮清想要個禮物,朕想着你與她好歹也是姐妹,這份禮你應當是樂意送的。”

她這副鬼樣子還能有甚麼用?

阮知鶴睜眼,靜靜地看着宋軒,這個她曾經死心塌地喜歡過的人。

“看來你是願意的。”宋軒說着笑了笑,一副溫潤公子的模樣,她曾經便是給這副皮囊給騙了,“民間有個說法,人皮作畫,畫便栩栩如生,製成扇面,夏日扇風可是清涼異常。”

他們竟是要她的皮?!

阮知鶴震驚抬眸,本就凍得麻木的四肢更加寒冷。

“雖然眼下尚處寒冬,但提前備着等夏日再用也是一樣。”宋軒說得清淡,彷彿在說今日菜譜是甚麼一般無所謂,“來人,動手。”

宋軒說完轉身離開,身後宮人們魚貫而入,捧着一個個大盆放在狹小的牢房,瞬間將本就不大的空間填滿。

阮知鶴被他們托起來,雙手被繩子吊着。

宮人配合默契,將她頭髮悉數剔除,又褪盡她衣物。

阮知鶴悽慘地哭喊起來,卻似乎被白雪掩埋。

宮人對她的痛呼不予理會,繼續着手裏的動作。

阮知鶴漸漸止住哭喊,眸光透出怨毒,嘴角詭異的上揚。

阮清,宋軒,你們不得好死!

我阮知鶴今生眼瞎,死後必將你二人一同拽下地獄!

你們要死得比我慘千倍萬倍才能報了阮家幾百條命的血海深仇!

都去死,都給我死!

阮知鶴神色有些癲狂,隨着生機消散漸漸脫力。

宮人嫌惡看了眼阮知鶴,唾棄兩口快步離開。

阮知鶴面目模糊,黑白分明的眼睛被血充斥,宛如地獄爬出來的惡鬼,遲遲不肯瞑目。

......

“小姐,該起身梳洗了。”元靈輕聲喚着,又走到一邊將窗欞推開。

牀上那人眉頭緊鎖,睡得不甚安穩。

元靈笑笑,伸手輕輕推推,“小姐,快別睡了,今日要參加荷花宴,再不起身可就沒時間梳洗打扮了。”

女子動了動,緩緩睜眼,有些不真切地看着丫鬟。

她不是死了麼?怎麼還能看到元靈?

“小姐,別傻着了,快起牀。”元靈見她睜眼,吩咐着幾個丫鬟進來,準備伺候阮知鶴漱口。

阮知鶴有些愣愣,仍由元靈倒騰。

直到坐在梳妝檯前看着銅鏡內那張熟悉出塵的面容,阮知鶴才徹底接受過來!

她重生了。

老天既然給她機會報仇,她必定讓宋軒和她那好妹妹阮清付出代價!

今日要去參加的是皇宮舉辦的荷花宴,上輩子就是這時候,阮清趁她不備將她推下荷花池。

雖是有驚無險,可夏日衣着單薄,一經水浸溼便變得透明貼身,穿與不穿別無二致。

自那以後,她名聲便在京中一落千丈。

阮知鶴想着,眼中恨意頓起。

若不是荷花宴落水,宋軒成了唯一還肯接受她的人,就他那樣空有皇子之名卻毫無功績建樹之輩怎麼可能讓她動心?

“小姐?”元靈瞧見她眼底的陰沉,心下一抖,有些不安地開口,“這個髮型可以嗎?”

阮知鶴猛地回神,隨意看了眼,“挺好的,阮清來了嗎?”

算着時間,阮清也該過來纏着她要跟她同乘一輛馬車進宮了。

前世她傻,當真以爲是姐妹情深,可後來阮清踩着她搭上宋軒時,她才明白,阮清只是想要混淆嫡庶之別罷了。

元靈愣了一秒,點點頭,“已經在正廳坐了一會了。”

小姐今個兒怎麼有些奇怪?

她從來不會直呼二小姐全名的,打心眼裏把二小姐當成親妹妹,一口一個清兒妹妹,親熱無比。

“小姐,今日也要帶着二小姐一同乘車?”元靈有些欲言又止,小姐不是沒有異母同胞的妹妹,可偏偏只與阮清熟絡。

阮知鶴眼底藏了絲厭惡,正要拒絕,抬眸卻對上元靈憂心的目光,逗弄心思頓起,“怎麼,你不想我同意?”

“我當......”元靈下意識要接嘴,又想到甚麼似的生生止住話茬,每次只要她說二小姐半句不好,小姐總會大發雷霆,一連好幾天不許她伺候。

可今日是荷花宴,宴上都是大門大戶的小姐,她不在身邊照顧,那些個小丫頭又沒眼色,若是得罪了人如何是好?

阮知鶴收斂了打趣,正色道,“行了,去打發了二小姐,我今日與三妹一道,想起來我這個嫡姐確實有些冷落她了。”

小姐轉性了?

元靈有些不敢置信。

“我昨夜做了個噩夢。”阮知鶴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將上輩子的事情囊括,除了她自己的接菌。

剛說完,便見元靈面色黑沉下去,隱隱有怒氣跳動,阮知鶴故作輕鬆地笑着補了句,“都說了是夢,你這丫頭還較上真了。”

她沒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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