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喜轎吹吹打打。
端王成親,本應是大街小巷人人議論的美事,可穿街走巷,一路上沈嘉禮只聽見竊竊私語。
她回顧了一下原文劇情。
死太早了,作者着墨不多。
只記得外人說他暴戾恣睢、作惡多端、罊竹難書。
他死後,原本受之欺壓的人紛紛站出來鞭炮慶祝,大擺三天流水席,甚至有人私底下求問神佛,企圖將他鎮壓在十八層地獄,受盡苦楚,永不超生。
這是做了多大惡啊?
上輩子尊敬守法良好公民的沈嘉禮忍不住感慨。
算了,看在便宜老公給她留了那麼多錢的份上,她考慮在他死後勉強給他燒一燒紙,如果背後有人罵他,她幫忙反擊一下。
不能多。
因爲鹹魚,喜不爭不搶,佛系度日。
喜轎終於停了。
吹吹打打的鑼鼓聲也早歇了。
轎外傳來喜婆抖的不能再抖的解釋:“端王身子不好,聽不得嘈雜,因而不能喧鬧。”
沈嘉禮瞭然。
這是讓她別說話的意思唄。
行,當然行,爲了她的鹹魚夢,讓她做甚麼都行。
“端王妃,請下轎。”一雙女人的手伸進來,示意在她的攙扶下讓沈嘉禮安穩下轎。
沈嘉禮勉強壓了一下上揚的脣角,沒辦法,太開心,她這人一向憋不住事。
沒等她站穩。
蓋頭遮擋了她一部分視線,沈嘉禮聽見旁邊傳來驚呼以及“王妃讓開”,沒等她反應過來,幾道哼哧哼哧畜生喘着粗氣的聲音啪嗒着爪子衝了過來,剛纔還扶住她的喜婆尖叫一聲,頓時撒手沒了。
沈嘉禮:跑的真快。
沒等她看清往這邊衝來的東西到底是甚麼動物,混雜着惡臭腐腥的味道直衝天靈蓋,燻的沈嘉禮差點沒站穩。
鷹鳴劃破天際,甚麼東西滾着勁風掠過她耳頰,耳飾叮叮噹噹亂作一團,蓋頭已被那物爪子勾過,一抹紅遙遙直衝天際!
“王妃小心!”
“保護王妃!”
交雜在混亂的人聲中,格外悅耳的是一道突兀的男聲,幾乎在他一開口,所有的聲音立馬消失不見,耳畔叮咚,混雜在男人的聲音,撞進沈嘉禮脆弱的耳廓。
“九靈,回來。”
“一、二、六,站住。”
隨着那人開口,沈嘉禮終於看清腳邊嗅聞的是甚麼,幾隻黑色的大狗肥膘體壯,口齒流涎,尖利爪牙看的每個人能兩眼一黑。
沈嘉禮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圍在其中,臉色蒼白,似受了不少驚嚇,扶着喜轎的手細瘦發白,下一秒要暈過去的慘狀。
隨着再一聲的鷹鳴,一雙利爪穩穩站在男人肩頭,紅色蓋頭被他把玩在掌心,紅與白相襯,頗有一種風流的雅趣。
沈嘉禮面帶驚慌撞進他視線。
男人清瘦挺拔,如竹如鶴。目光下斂,長睫微微掃下來,左眼瞼處,有一顆淡褐色小痣,眉梢微揚,並不似常人清遠疏淡,反而呈現一種乖張銳利之感。
他穿黑金色袍服,金線滾邊,繡四爪狂蛟,愈發顯得清貴異常。
沈嘉禮再傻也認出了男人身份。
端王,謝劭。
當今S上第六子,頗受器重。
那個在前文裏,活不過三章的人物。
現在,出現在她面前。
有一瞬間,沈嘉禮都快要理解外人對他的傳言。
可下一秒,男人咳嗽起來,臉色霎時蒼白如紙。
旁邊管家如臨大敵,抖着手去懷中摸藥,被謝劭制止了。
他溫和的衝沈嘉禮道歉:“沈小姐,可否受到驚嚇?”
驚嚇倒是沒受到,主要挺意外的。
沒想到傳言中的端王是個......愛養狗逗鷹的人?
謝劭見她不答話,靜若寒蟬的氛圍裏,怡然自得的介紹起身側的狗和鷹:“這是我馴的狗和養的鷹,平日裏關在府後,今日不知發甚麼狂,衝撞了小姐,本王給你先賠不是。”
沈嘉禮下意識想擺手。
被謝劭的客氣給震驚到失語。
不過謝劭也沒給她開口的機會,自顧自接着說。
“沈小姐應該聽過本王的傳言,身患重疾,命不久矣。性情喜怒無常,時而犯病,你嫁我,應是不願,心中所說,皆可告知本王,我非良婿,聖上那邊怪罪有我一人承擔,若你想歸家,我可差人現在送你回沈府。”
甚麼?回沈府?
那不是不能躺平過日子了!
沈嘉禮立馬想拒絕。
可剛張嘴,謝劭養的那幾條狗,也不知道多久沒刷牙了,圍在腳邊哼氣,味道直打鼻子,沈嘉禮差點當場吐出來。
看她臉色難看,謝劭似猜到幾分。
“既沈小姐不願,來人......”
沈嘉禮強忍噁心,憋着一口氣:“等等!”
“王爺,我是自願嫁過來的,也是自願留下的。”
“哦?你是自願?”謝劭似有些意外,他看着沈嘉禮難看的臉色,好笑道,“沈小姐,本王並非不通情達理之人,你不必強求,一切有......”
沈嘉禮顫顫巍巍舉手。
“王爺,我只有一個請求。”
“請說。”
“以後你的狗,能不能讓它們多洗洗澡,刷刷牙。”真的很臭啊。
此話一出,衆人譁然。
連謝劭都沒說話。
沈嘉禮不知爲何氣氛突然凝重,但她被燻的實在要吐出來了,所有精力用來強忍噁心。
良久,謝劭笑了。
他撫掌:“沈小姐果然與衆不同。”
沈嘉禮很想禮貌附和,可她真的做不到。
“一、二、六,過來。”謝劭的聲音,不知爲何,變得有些沉。
剛纔還圍着沈嘉禮的幾條狗,像是受到威脅,瑟縮着蜷起尾巴,遠離了沈嘉禮。
沈嘉禮猛地深呼吸一口氣。
再抬頭,謝劭已站在她面前。
他人生的高,同沈嘉禮站在一起,兩人身形竟差了一個頭之多。
骨節修長的手指捏住蓋頭,那隻鷹站在他肩頭,咕嘰兩聲,突然直衝雲霄。
“那是我養的鷹,名喚九靈,今日不小心驚擾了你。”
蓋頭重新規整籠住了她的視線。
也讓沈嘉禮錯過謝劭似笑非笑讓人膽寒的臉色。
他最後問了一句:“沈小姐,你是否真心嫁本王。”
沈嘉禮奇怪看一眼他,流蘇搖晃,視線是一片紅。
她對於鹹魚躺平的生活追求的還不夠堅定嗎?
“王爺,我真的是自願的,我的心,真的不能再真!”
謝劭輕笑:“我愛真心,若某天發現那顆心非我想要的真心,我會親手把它挖出來,好好看看,誆騙了我的心,長甚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