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就是伊禾今日要嫁的男人,穆遲。
秦氏被穆珍兒扶着哭唧唧進了院子,三十多歲的秦氏哭的悲痛,哭訴自己如何委屈的被伊禾狠打一頓,對自己攔停轎子的事情絲毫不提。
“當家的,這樣的兒媳不能要啊!趁沒拜堂,將她送回去吧!”秦氏知道穆安平喫軟不喫硬,示弱是最好的辦法。
可這次她失算了,穆安平聽的額角亂跳,看着周圍賓客看熱鬧的揶揄表情,氣的反手一巴掌打的秦氏口角淌血,半天動不了。
“毒婦!伊禾都告訴我了,你竟然敢攔住她還敢讓她給你磕頭?你算老幾?”穆安平心知錯過這一次,兒子永遠不可能娶一個智商正常的媳婦。
他必須做出樣子,暫時穩住伊禾。
等過門圓房之後,秦氏愛擺婆婆的譜,他不會再管。
“毒婦!”穆遲哼哼唧唧,歪頭衝着秦氏罵。
然後討好的湊到伊禾身邊,挽住伊禾手臂,臉貼在伊禾手臂上。
“娘子不怕,不怕......”
伊禾下意識伸手輕撫男人烏髮,給他順毛。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老穆家新娶得那個傻子兒媳婦被惡婆婆打的神智恢復了,可在有田村裏激起波瀾來了,所有人都在議論紛紛。
拜過天地,伊禾正式成爲傻子穆遲的妻子。
衆人唏噓:“你們可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竟白得一個正常媳婦。”
“嘖嘖嘖,可不是嘛!叫你那傻兒子努努力,生個正常孫子也算是祖上積德了!”
“哈哈哈......三歲智商知道怎麼生兒子嗎?”
“嘿嘿,不會老子不知道教一教嘛?”
衆人滿不在意的開起了玩笑,伊禾端正坐在椅子上等喜婆引自己去新屋頭,可聽到這裏頓時覺得怒火中燒。
穆遲呆萌站在一邊,而他那十四歲的弟弟穆小貴趁人不注意將一碗黃豆發酵做出的黑醬倒在他婚服上,位置就在後,看起來像是一坨牛糞。
衆賓客哈哈大笑,都在取笑穆遲,或者說一些污言穢語,完全沒一個人說祝福的話。
伊禾透過紅紗蓋頭,看着穆遲呆愣愣的表情,以及他被穆小貴取笑也不知道如何回嘴,眼裏的天真迅速被委屈代替。
轉而看向一邊一直在敬酒,沒有半點維護兒子舉動的穆安平,怒火便滾滾燃起。
“啪”一聲,伊禾掀起了自己的蓋頭。
穆安平倒是第一個被驚到,端着酒杯愣着。
“公爹,我已經是穆遲妻子,便是這個家除了你和穆遲之外,說話最管用的人了吧?”伊禾走到穆遲身邊,牽起了他因爲害怕而有些微涼的手。
穆安平點頭,他無正妻,只有個沒名沒分的女人秦氏。家中穆遲又是長子,現下娶了妻子,肯定是家中第三有發言權的人了。
“好!我今日進門,便覺得這個家有些不太好,我替相公整理一番。”
伊禾嘴角露出冷笑,拿起葫蘆瓢在醬缸裏舀起一大勺黑醬,兜頭倒在嘻哈笑的穆小貴頭上。
“不敬兄長,弄髒婚服,我就替相公好好教教你。”
一坨坨的黑醬散發着難以言喻的臭味,穆小貴差點沒被燻得暈過去,這會子半句話說不出,蹲地上乾嘔出聲。
秦氏敢怒不敢言,狠狠地瞪着伊禾。
穆安平乃至院子裏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新婚婦竟然敢直接動手了?
這......這是娶了個潑婦進門了嗎?
穆安平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咳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
“你!你......”
伊禾輕飄飄抬手,止住了穆安平斷斷續續的話。
“公爹不必謝我,替您教養不懂禮的弟弟,是我這個長嫂該做的,否則他日後若是莽撞惹了大禍,可如何是好?”
關心的話再加上伊禾那我是爲你好的表情,又讓秦氏鬱結,氣一哽,嘎吱暈了過去。
穆安平瞅着亂成一團的院子,差點也撅了過去。
但在鄉親們面前丟臉,比讓他死還叫他難以接受,他深呼吸幾次,好歹是忍住了。
“話雖如此,可你下手也不知輕重。再說了,滿院的賓客都在這裏......你......”
“賓客?公爹可是指來祝福我和相公的賓客?他們在何處?我只聽見了一羣土狗在亂吠呢,倒是半句吉祥話沒聽見。”伊禾傲慢的抬起手,輕飄飄的從坐第一位的賓客開始,一直掃到最後一個。
確認他們每一個臉色都鐵青爲止,心裏才痛快一些。
“我這是第一次出嫁,不太瞭解,不知道各位嫁女是不是也在女兒成親禮上討論女兒女婿如何生育子嗣的?”
“住口!”坐首位的一位長輩臉皮都快悲伊禾揭下來了,騷的滿臉通紅。
他剛剛怎麼就不知道阻一阻那些個混蛋玩意?這下子好了,惹了新婚婦不滿,攪得這成親禮一鍋亂。
在場的剛剛說過昏話的臉色都鐵青了,這下子也都反應過來了。當着新人們討論這種骯髒事,實在是丟臉到祖宗都要從棺材裏跳起來了。
要是這事傳出去,家裏那幾個女兒誰還嫁得出去?但凡走出去聽一嘴今日的事,那都要以爲有田村是個甚麼Y窩呢?誰還敢跟有田村往來?
衆人頭皮子都炸開了,神色驚懼。
這時,一個頭發花白的奶奶端着一碗涼水,送到伊禾跟頭。
“新娘可消消氣,這些個嘴上沒把門的都在說混話呢!新娘子可別往心裏去啊!以後都是一個村的人,和和氣氣多好?待會我讓他們每一家都送點紅雞蛋來,給你們夫妻倆好好補身子。”
賓客們臉色難看,這年頭家裏雞蛋那都是寶貝,誰願意往外拿?可今天鬧了禍事,想要兒女未來大事不受影響,還得咬牙送出去。
伊禾淡笑,聽出老奶奶話外之音,不就是告訴她以後得靠着村裏頭鄰里關係,叫她今天就這麼算了嗎?
“我當然不會亂說,萬一以後外面知道了今天的事,也別往我身上潑髒水就行,畢竟難保有人故意害我呢?”伊禾說完,帶着穆遲進屋換衣服去了。
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搖搖頭,看着院子裏一片狼藉,對穆安平道:“你這是,娶了個祖宗回來了!”
穆安平面色難看的跟塞了豬食一樣,看着屋裏伊禾背影簡直要噴火。
纔來第一天就鬧這麼大的事,也不是個安生女人。
地上秦氏悠悠轉醒,看着沉着臉一一離開的賓客,哀叫一聲。
“我不活了!辛苦養了一對兒女今天都叫人踩到腳底下去了!我人賤命輕,可我兒子小貴又怎麼惹着她了!”
“嗚嗚......以後沒我們孃兒仨日子過了!”
不說還好,一提穆小貴,穆安平就想起伊禾發怒的導火索,不就是穆小貴給穆遲衣服上倒了一勺黑醬嗎?
“兔崽子,下次再叫我看見你欺負你哥哥,老子打斷你狗腿子!”
賓客全都離去,院子只剩下穆家人了,穆安平才露出原本姿態來。
穆小貴被打的哇哇哭,秦氏勸架也被打了幾巴掌。
伊禾看着好戲,慢悠悠從袖口裏掏出一塊西瓜來啃着。
穆遲蹲在地上,看着西瓜,忍不住吸溜口水。
“娘子…我也要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