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瞧着蘇錦兒的模樣,老太太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似是怕了般,氣勢頓時小了幾分。

她們老張家就這麼一個寶貝,要真是被這丫頭剋死,可就完了。

雖然就這麼被一個小丫頭三言兩句嚇住,她心中很是不甘,卻到底是不敢再跟蘇錦兒對着來,只得轉換目標,從地上爬起指着張氏惡狠狠的啐罵起來。

“都是你生的好女兒!我當初說甚麼也不同意你嫁那麼個短命的,都是你這死丫頭攛掇着你那死鬼爹,作死似的非要結這門親!”

“現在好了,死了男人天天賴在我家裏,還帶着這麼一個掃把星!我看你是要把你娘也剋死!”

“我是造了甚麼孽,生出你這麼個沒臉不知羞的小娼婦,成日裏只會東家竄、西家耍的!把這個小賤種帶的也泱泱冒壞水兒,還要斷了我們老張家的香火!”

“我看你們是想早點弄死我這個老婆子,好順心暢快的當你的小寡婦,是不是!”

老太太越罵越起勁,順手脫下腳上滿是補丁的破鞋便向張氏身上抽去。

愈發激烈的吵嚷聲惹得四鄰紛紛從屋子裏探出頭來。

原本老張家一天三次罵罵咧咧的情況衆人已見怪不怪了,只是今日卻比平常吵的兇了許多,讓人不得不好奇究竟發生了甚麼。

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蘇錦兒眸光一轉,連忙上前抱住張氏,清晰的鞋印頓時一下下落在她滿是泥漬的單衣上。

“外祖母,不要再打了,我們願意搬走,從此以後再也不拖累你們了。”

聽得她的話,老太太手上動作一滯,隨即嘲諷般嗤道:“行啊!我看你們能離了這個門能活幾天!”

聽罷,張氏不覺慌張的搖了搖頭。她如今是個寡婦,這麼多年又一直是住在這裏,靠着家裏租來的這點田地才得一口飯喫,出去了怎麼能活呢!

“娘,錦娘小,她是胡說的!錦娘,快給外祖母道歉。”

蘇錦兒知道張氏心中的顧慮,可眼下繼續留在這裏,她和妹妹必定不會有活路,而張氏,也並非一點退路都沒。

“娘,難道你真的要看着他們把妹妹賣到妓院去嗎?”

蘇錦兒這句話像根魚刺,一時深深扎進了張氏的心窩裏。

一聽說老太太要賣孩子,來到門外正糾結要不要勸架的李家大嫂,心裏頓時生出幾分火氣。

“孫瓢子!玉娘才十歲,你怎麼能幹這種事兒!”

這張家的老太太本姓孫,因在村裏嘴是出了名的破,甚麼話都說,所以被大家戲稱爲沒把門的葫蘆瓢,久而久之便得了這麼個外號。

李家大嫂話音未落,周圍的人不禁都附和起來:“是啊,怎麼能幹這種事呢!”

一見大家開口,孫老太太頓時慌了神,連忙對着外人高聲呵道:“一個黃毛丫頭說的話你們也信!玉娘是我親外孫女,我能害她嗎!少不了是送出去讓她過好日子的!”

“看甚麼看甚麼,沒得熱鬧也少不得你們爛眼珠子的!趕緊走!”

見孫老太太有些惱羞成怒的意思,李家大嫂非但沒走,反而將柴門大力一推,比她更橫了幾分。

瞧着膀大腰圓的李大嫂在門口一杵,蘇錦兒便似看到救星一般。

記憶中,這李大嫂的丈夫是同張氏的丈夫一起去當兵的,今兒早上也是李大嫂收到家書,得知張氏的丈夫死在了戰場上,這纔來報的信。

沒想到晚上就出了這麼檔子事。

從前,孫老太太也是怕有一日,自己這個女婿從戰場上回來找她的麻煩,所以對張氏母女還算有兩分人情。

如今得知人死了,自然也就不裝了。

李大嫂心裏也是有些後悔沒私下裏悄悄告訴張氏,如今倒讓孫瓢子張揚起來了,因而言行裏也多出些許維護的架勢。

“要爛也是先爛你的嘴!這麼大歲數了不知個羞,這麼愛過好日子你自己怎麼不去賣!哦,對了,就你這樣破衣嘍嗖,滿臉褶子的刻薄樣,想賣人家還不稀得要哩!”

李大嫂的話頓時惹得周圍人鬨然一笑。

“秋蘭,帶着錦娘玉娘住到我那去,我看她敢動你們!”

孫老太太被這番話臊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本想動手出口惡氣,可瞧着李大嫂的身板,終究還是嚥了咽口水,沒敢上前。

這時,張氏似想明白了甚麼,抱着蘇錦兒,晶瑩的眼波里泛着些許疼惜。

“錦娘願意跟娘喫苦嗎?”

對上張氏的眼神,蘇錦兒心裏像是被甚麼戳了一下,一種久違的感覺霎時湧上心頭。眼眶頓時有些酸澀。

她十三歲那年,父親欠下鉅額債務一個人跑路,母親因償還不起,把她寄養在舅舅家,在離家不遠的地方投了河。

舅舅嫌她晦氣,便把她送去了孤兒院,從那以後,她便再也沒嘗過親情的滋味。

蘇錦兒回過神,衝着張氏揚脣一笑,朦朧的眼眶裏帶着幾分少有的眷戀:“娘,錦兒不怕喫苦。”

張氏輕輕撫了撫懷裏人的頭,隨即扶着門框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把妹妹叫出來。”

蘇錦兒頷首應下,轉身便進了屋,身後張氏的聲音雖輕,卻也一字一句落進了她耳中。

“娘,這幾年我爲這個家也做了不少事,您心裏都清楚,女兒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希望娘不要再逼女兒了。”

孫老太太沒想到張氏這次會這麼硬氣,心裏的算盤落了空,一時不禁愣了愣。

原是篤定張氏必不會走,畢竟如今除了孃家她也無依無靠,可現在看來,倒是她小瞧張氏了。

孫老太太轉了轉眼珠,心裏到底是不甘,緊接着連忙道:“走可以,先把欠我的還清!”

“這些年你們娘仨住在這兒,喫的穿的用的都是我的,還不清楚哪兒也不能去!”

張氏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猶豫着取出僅有的三文錢遞到老太太手裏,窘迫的扯了扯衣服低頭回道:“娘說多少,我給您打個欠條。”

孫老太太一邊將銅錢塞進衣服裏,一邊刻薄的又開口:“甚麼欠條,都是虛的,我老婆子又不識字,不要那勞什子。”

“二十兩銀子,馬上拿出來你們就走。”

一聽她開口就要二十兩,張氏不由得雙眉緊皺。

這村子裏最富貴的人家,一年花銷也不過才十兩左右,二十兩,她長這麼大也沒見過那麼多錢,哪裏掏得起。

“孫瓢子,你別欺負人啊!二十兩銀子!你家這門檻裏是鑲金還是鑲銀了!”

李大嫂還想再說些甚麼,只見蘇錦兒眉目一橫,牽着睡眼惺忪的妹妹從屋裏走了出來。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