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灼熱的疼蔓延至全身,火辣辣的,這種疼痛感,就好似一塊鐵皮烙在血肉上,撕心裂肺,皮開肉綻一般。
沈美嬌眉心緊擰,她怎麼感覺全身疼的她快要背過氣去,特別是背上火辣辣的,好似傷口灑了鹽,疼的她倒抽一口冷氣。
她這是怎麼了?不過是偷了一天懶沒去店裏幫忙,難道老爸趁她偷睡時打了她?
可這也太狠了點吧,這痛不是棍子落在肉上的痛啊!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她老爸是出名的刀子嘴豆腐心,除了嗓門大點,也沒下過狠手捨得打她啊。
“嬌兒啊,孃的嬌兒啊......嗚嗚嗚”
耳邊抽抽搭搭的哭泣聲,夾雜着年輕婦人的呼喚,讓沈美嬌眉頭更加擰緊,不得不迫使她睜開眼眸。
入目的是一張掛滿眼淚的蒼白麪孔,還不等沈美嬌開口說話,那婦人一見沈美嬌醒來便撲在她身上又是一陣大哭。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啊,孃的嬌兒活過來了,活過來了”
那婦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看的沈美嬌一愣一愣的。
“嘶——”
想要說話,疼痛讓沈美嬌倒抽一口血氣。
“怎麼了,怎麼了?還疼嗎?哪裏疼了?”
那婦人看到沈美嬌疼的抽冷氣,一下子慌了,連忙掏出粗布手絹給她擦汗。
“娘對不住你,都是娘不好......嗚嗚嗚”
說着,婦人又低頭掉眼淚。
沈美嬌挪了挪脣瓣,眉心緊皺,想要說些甚麼。
“哭甚麼哭,當初就是你撿回這掃把星,把家產都敗光了,現在倒是好,送去當羅家小妾,竟然是個破了身的,你說這丫頭,美嬌美嬌,那點美了?滿臉惡瘡,看着噁心死了,原本以爲身段還好,吹了燈都是一樣的,好不容易地主老爺答應接過門當一房小妾,以後生養個帶把子的,再醜也是穿金戴銀不是?誰知這野丫頭不知檢點,竟然就弄出那檔子丟臉的事!怎麼就不死了,吊着一口氣,還嫌我老沈家不夠苦啊?真是作孽哦!”
還不等沈美嬌開口,門外的叫罵聲刺耳的響起,然後就聽見木門砰的一聲被踹開,走進來一個凶神惡煞的老婦人,指着沈美嬌的鼻子噼裏啪啦就是一陣罵,那口沫橫飛的架勢,讓沈美嬌耳朵嗡嗡發痛,罵完還不過癮,揚起手作勢就要打人。
“娘,嬌兒不是那樣的人,嬌兒雖然癡傻,但是心境是好的......”原本哭泣不止的年輕婦人慌忙的抱緊沈美嬌,生怕她被老婦人傷到一分一毫。
“你......你就是一個敗家娘們兒,我老沈家怎麼就娶了你這喪門媳婦,還撿回一個喪門星喲,我老沈家的祖業要被你們敗光了,黑心肝的喲,我一定要讓俺家文武把你休了!”
面對那老婦人的咒罵,婦人沒有吭聲只是一個勁兒的抱着沈美嬌哭。
“奶,別打我姐,別打我娘,嗚嗚嗚......”
門外急急忙忙的跑進兩個瘦小的身影,一邊哭,一邊哀求的抱住發飆的老婦人。
“一個兩個沒出息的,這野丫頭給你們吃了甚麼定心丸,讓你們一個個胳膊肘往外拐!”
哭的那老婦人煩了,她一伸手,啪啪的在兩個孩子腦門上就是一掌,兩孩子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老婦人腿上得了自由,一臉兇相的走過來,一把拽住沈美嬌的頭髮就往外託。
初夏的朝陽總是出來的特別早,第一縷陽光斜射進搖搖墜墜的窗紙,投射在沈美嬌的臉上,加上頭髮上的疼痛,讓她原本昏昏沉沉的頭徹底清醒過來。
“你個掃把星,只要沒死就給老孃起來幹活,這裏不是你白喫白喝的地兒!”
年輕婦人看見自家娘這般對待美嬌,挪着脣瓣哭着求饒:“娘,嬌兒身上還有傷,你別打她了”
可是姚氏哪管何氏說的話,她血紅着眼眸,狠狠地抓住沈美嬌的頭髮再次搖晃起來:“你個死丫頭,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家裏的銀子都被你敗光了”
“娘”
何氏看姚氏此時完全是想要把美嬌打死,她撲過去想要拉姚氏的手,卻在要撲過去之際,聽見一陣冷凝的聲音傳入耳中。
“放手!”
那兩字雖然說得不是很重,但是卻帶着一股強大的力量,姚氏聽到如此冷漠孤傲的聲音之後,微微瞪大眼眸,手卻有一絲僵硬,不可思議的看向沈美嬌。
這個傻子竟然有這般氣勢?而且居然不結巴了?
此時的沈美嬌緩緩抬起眼眸,一雙黝黑的雙眸死死的盯着姚氏,冷聲命令道:“我叫你放手。”
冷凝之聲再度響起,姚氏終於凝固了視線,這個臉被打成豬頭樣,滿臉膿瘡,噁心的讓人反胃的丫頭,本是形象全無的場景,爲何看現在她的眼裏卻是另外一番場景呢?
只見那橙色的朝陽穿透雲層的間隙,揮灑在了沈美嬌消瘦的肩膀之上,她的身上似乎籠罩着一層金色的光束,有些灼灼其華。
清風拂來,掀起她黑色的鬢角,原本豬頭一樣噁心不堪的臉頰竟然像是並蒂花開一般,竟是着上了一層美麗的五彩霞衣。
醜顏亦可傾城,說的便是如此這般。
霎時間,兩個原本還在嚎啕大哭的孩子也止住了聲音,姚氏和何氏竟是怔愣在原處,半晌沒有任何反應。
即便是沒有見過世面的農婦,也被眼前不可思議的氣勢和場景鎮住了心神。
心中震撼,姚氏搖晃的手不知怎地,竟然停了下來,她眨了眨精光四射的小眼眸,盯着那雙冷漠中透着逼人氣勢的黑眸,那眸中帶着一種強勢的力量,在那力量之下,她瞬間變得相形見絀,變得矮小起來。
可是,這個傻丫頭,她明明是個傻子,她是掃把星,她本就該死,她又爲何要放手呢?
姚氏眯起眼眸狠狠的剜了沈美嬌一眼,雙手依舊撕扯着她的頭髮,怒罵道:“小畜生,說,你到底是跟誰廝混了,還在哪裏裝瘋賣傻,讓老孃到手的白花花銀子飛了!看老孃不打死你!”
說着,手指糾纏着沈美嬌乾枯成草餅的頭髮,微微用力。
沈美嬌冷眼睨了一下姚氏抓住她頭髮的手,再次冷聲說道:“我叫你立刻放手,不要讓我再說第三遍!”
看着那雙黝黑的眼眸中射出來的萬丈冰霜,姚氏下意識的鬆開了手。
沈美嬌得了自由,抬手旁若無人般地梳理起頭髮來,雖然她依舊渾身乏力,全身刺痛,不過素來注意形象的自己習慣性的就這麼做了。
姚氏一旦鬆手,又發覺出自己的可笑,她可是村裏出了名的惡婦,在這溪水村還沒有人敢和她叫板的,何況還是這個又醜又傻的丫頭!
“你這死賤丫頭,你說甚麼,你竟然敢命令我!”姚氏叉着腰怒罵着,卻不敢貿然動手,眼角不停的掃視四周,看看有沒有能拿上手的棍棒之類的。
沈美嬌方纔的氣勢,讓她多少有點忌憚,若是換做往常,姚氏一定左右開工,扇沈美嬌耳刮子了!
“滾出去,不然我就讓你永遠變成啞巴!”
寒冰四射的眼眸,加上猶如魔咒般的語氣,讓姚氏忍不住渾身一顫。
這大熱天的,她怎麼覺得四周涼颼颼的。
這傻子丫頭,不僅說話利索了,不結巴了,腦子竟然也好使了,看着那雙黑眸中的冰冷,姚氏平日裏拿捏最準的一個人,此時卻拿捏不準了。
她訕訕閉嘴,冷哼一聲:“掃把星,今晚沒你飯喫,看你跟我橫!”
說完拍了拍屁股,腳底抹油的走了。
其實姚氏心裏是虛的,這野丫頭居然從鬼門關裏轉了一圈兒,脾性怎麼變那麼大了,不過姚氏不會輕易承認她心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