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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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宋時微做了噩夢。

她夢到傅景年的死訊傳來,自己傷心過度昏死在家中。

夢到自己被賣到紅樓遭受百般折辱,鑽狗洞,撬指甲。

夢到她在賓客身下悽慘求饒,毫無尊嚴。

......

宋時微醒來時,枕頭溼了一半,發現那不是夢。

耳畔傳來灑掃丫頭私語聲,宋時微這才知曉今日是中秋。

她匆忙洗漱完,前往客房喫團圓宴。

右腳還未踏進門,便聽到傅母的聲音。

“今天是中秋,按照規矩晚輩該給我敬酒,那個宋時微不過是紅樓玷污的腌臢玩意,還真當自己是大劇院的金鳳凰了,擺甚麼架子!?”

“薄脣薄耳,一臉沒福氣的相,我看景年八成是被這個掃把星剋死的!”

宋時微在飯桌旁找了個位置坐下,

沒有注意到,傅景年的眼神,從她進門起就未曾移開過。

“母親,大哥大嫂,我身體不舒服來晚了。”

當宋時微看向傅景年時,故意將“大哥”兩個字咬得很重。

傅景年的眉頭微微一皺,眼神黯淡下去。

傅母不理宋時微,而是轉頭對林月娥說:

“你和宴安夫妻這麼多年了,還甜得跟新婚燕偶似的,昨晚沒少折騰吧,我在隔壁都聽到響了。”

“甚麼時候給我們傅家添個一兒半女,俺老婆子也能安心了。”

林月娥頓時羞紅了臉。

傅景年擔憂地看了一眼宋時微。

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可是在傅景年看不到的地方,宋時微的手指早已深陷的肉裏,掐出一道道血痕。

林月娥站起身來,抑制不住嘴角:

“娘,我懷孕了,您的願望成真了。”

話音剛落,宋時微感到指尖一痛。

低頭看到養了半月的指甲,被她生生掰斷了。

傅景年激動地扶着林月娥,喜上眉梢:

“甚麼時候的事?”

林月娥害羞地低頭:“你從戰場回來不久後就有了,哎呦,最近幾個月你也太猛了。”

宋時微強擠出一個笑容,看向傅景年:

“恭喜大哥大嫂。”

傅景年看着宋時微,心裏忽然閃過一絲惶恐。

從紅樓回來後,宋時微整日鬱鬱寡歡,尋死覓活,

何時像現在這麼平靜?

傅母給林月娥夾了一筷子魚肉,給宋時微夾了一筷子魚下水。

宋時微看着碗裏帶着辣椒的魚下水,遲遲不肯動筷子。

傅母瞬間惱了。

“也別怪我偏心月娥!同樣夾菜,有的人領情,有的人不領情!”

宋時微手指微微蜷縮。

不是她不願喫,而是吃不了。

在紅樓的三個月,她心裏念着傅景年,寧死不肯接客,被老/鴇灌了兩壺紅花,胃早已燒壞。

林月娥被僕人精心照料好喫好喝伺候時,她翻遍所有泔水桶,只爲找到一點充飢的乾糧。

樹皮,草根,甚至男人撣落的雪茄灰,都是她的“下飯菜”。

三個月的折磨,她的胃千瘡百孔。

宋時微將那塊辛辣的魚下水放進嘴裏,閉眼,嚥下。

“裝甚麼可憐樣,搞得就像我這個做長輩的強迫你似的,不愛喫就滾蛋,我們傅家不養閒人!”

喫完飯,宋時微捂着烈火灼燒的腹部,只想逃離。

可這時,傅景年攔住她的去路。

“月娥她剛懷孕,需要一段時間靜養。”

宋時微忍着疼痛抬頭,“所以呢?跟我有甚麼關係?”

傅景年猶豫片刻,壓低聲音:

“我娘說剛死了丈夫的女人不乾淨,再加上弟妹你剛從紅樓回來,難免會染一些脂粉氣,所以......”

“所以你要趕我走?”

傅景年頓了頓。

“只是暫時搬到雜物房,等月娥把孩子生下來,我親自接你回來。”

宋時微忽然笑了。

多可笑啊,傅景年明明知道她受過的苦,知道她對他的思念,但還是無動於衷。

宋時微怔怔地看着傅景年,問出那句憋在心裏很久的話:

“傅景年,你裝的不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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