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恢復高考當天，知青男友意外得知軍區首長的女兒遭遇泥石流。
他當場威脅司機強行調轉送考拖拉機去救人。
上一世，我及時阻止才讓男友消停。
拖拉機上的考生最終準時到達考場，成爲了恢復高考的第一批考生，而且個個考上重點大學。
可沒過多久，報紙曝出軍區首長女兒大婚，新郎正是恢復高考那天幫她脫困的人。
看到報紙，男友再也無法冷靜，當場把我綁起來，扔到了泥石流裏。
“都是你的阻撓，才阻礙了我成爲首長女婿的機會，你毀了我的人生，我也要毀了你！”
他眼睜睜的看着我困在泥石流中慢慢死亡。
後來，警察找那批考生了解情況，他們卻意外的全都在替男友求情。
“沒錯，當時時間根本不緊迫，就算去救人也來得及，是她見死不救，李振華做的沒錯。”
“多管閒事，毀了李振華的人生，死了活該！”
再睜眼，我回到了李振華要調轉拖拉機去救人的那天。
這一次，我決定不再阻止。
畢竟，高考哪有當首長女婿的機會重要。
1.
“王秀英，你甚麼意思？拖拉機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憑甚麼不許拖拉機掉頭？”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心裏一顫。
我轉過頭，就看到李振華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一瞬間，上一世我被他推進泥石流，最終窒息而死的感覺再次入侵我的五臟六腑。
上一世，他親手S了我還不解氣，又花錢請了一羣流氓幫我爸媽綁到野外，打到全身肋骨斷裂。
就連我那剛滿十八歲的妹妹，也被那羣流氓活活糟蹋。
而這一切發生時，我奄奄一息的爸媽就這麼親眼看着自己的女兒在絕望中慘死，卻又無能爲力，最終，在絕望和屈辱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王秀英，我跟你說話呢！耳朵聾了是不是？！”
李振華的怒吼聲將我拉回現實。
“泥石流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晚一秒，她可能就有生命危險！”
“像你這種冷漠的女人，就算考上大學，也是社會上的蛀蟲，你根本就不配當大學生！”
“而且大家都不反對，怎麼就你有意見？”
拖拉車司機悄悄放慢了速度，樂呵呵地開口：
“這位女同學，你放心，從我們村到縣城不遠，時間完全夠用，就算去救人，我也能保證把你們都準時送到考場！”
聽了他的話，我冷笑一聲。
從村子裏開到縣城，必經之路就是現在的這條山路，拖拉機根本開不快。
再加上今年剛恢復高考，那些下鄉的知青們早就等着這一天，到時必定有很多人，街道本就不寬敞，肯定會被圍得水泄不通。
上一世，我就是不想讓大家錯過這個改變人生的機會，才極力勸阻。
可沒想到，卻換來如此慘死下場。
見我遲遲不開口，李振華不耐煩地推了我一把。
“怎麼不說話，啞巴了？我們這批知青下鄉前，哪個不是學校裏的尖子？”
他揚起下巴，眼神輕蔑。
“就算晚到半小時，照樣能考上！”
一位同學掏出懷錶，看了看時間，也放下心來。
“急甚麼？我們每天干完農活還挑燈夜讀，知識點早刻在骨子裏了。”
“再說了，像我們這樣的未來棟樑，考場少了我們，那還叫高考嗎？”
其他人也跟着起鬨。
“你以爲你是隊長就了不起啊，少拿雞毛當令箭，噁心！”
他們越說越激動，卻完全忘了，這是恢復高考的第一年。
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誰不是拼了命地準備？
多耽誤一分鐘，就可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我剛想提醒他們，但想到上一世，他們幫着李振華指責我的那副醜惡嘴臉，硬生生把話又吞了回去。
我看着他們，擠出一個微笑。
“你們說得對，既然大家都想去，那就去吧。”
2.
李振華沒料到我會答應，頓時一臉狐疑。
“你......你真不攔我？”
我點了點頭，將包斜跨在身上：
“我要下車！”
司機回頭看了我一眼，默默加快了速度。
“同學，山路不好走，又沒甚麼人，你現在下車肯定來不及。”
“相信我，救完人回來絕對耽誤不了考試。”
我見和他說不通，一隻腳抬起，準備直接跳下去。
李振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我的衣服將我強硬地拖了回來。
“李振華，你放手，我不管你救人，你也別管我！”
我拼勁全力，想要掙脫，可他卻收緊了手上的力度。
而司機也在這時候，猛踩油門。
根本不給我跳下去的機會。
“小姑娘別鬧，你要是跳下去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不還是耽誤大家的時間麼？”
“相信叔叔，你看，這不是開得很快嗎？肯定能趕上！”
看着越來越快的車速，有膽小的同學開始不安起來。
“我爸媽早就送信過來，讓我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考一個好大學回城裏，要是他們知道我遲到，肯定會扒我一層皮！”
“這條山路這麼難走，要不還是別去了吧......而且，趙淑蘭是首長女兒，哪裏輪得着我們去救？肯定早就有人趕過去了！”
有人附和，也有人嗤笑：
“看你們這幅膽小的樣子，簡直丟人！”
“別忘了，咱們救的是首長女兒！到時候往考場門口一站，誰敢攔我們！”
“就是，我們這麼多人，法不責衆懂不懂？”
聽到這些話，我差點笑出聲。
這些人仗着自己家世不錯，讀過幾年書，真以爲全世界都圍着自己轉。
他們怕是忘了，這可是十幾年來第一次恢復高考啊！
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誰比他們家世差，誰比他們付出的少？
看到有人反對自己，李振華直接威脅他們：“你們還想不想看電視了？誰要是敢再多說一句，等電視到了，你們就別看了！”
李振華的威脅很管用，這一句話一說出來，剛纔那些反對的同學頓時不敢說話了。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電視可是稀罕東西。
前幾天，李振華說他新認識的大哥家裏買了臺電視，邀請所有人考完去大哥家裏看。
但那個大哥纔剛從監獄出來沒幾天，我擔心他們的安全，就勸他們不要去，卻因此被他們排擠。
見大家都不說話了，李振華從懷中拿出一張報紙。
“看見沒有？這是懸賞令，只要救了首長女兒，所有人能進軍區，最低排長進步！”
3.
一瞬間，所有同學們炸開了鍋。
“進軍區！這不比高考有出息？還等甚麼，趕緊走啊！”
“還是振華你有本事，不像某些人，當個知青隊長就真以爲自己多了不起了！”
“剛纔誰說不去來着？趕緊下車，別耽誤我們的前途！”
說完，那個同學還狠狠蹬了我一眼。
報紙上，趙淑蘭的臉做得很逼真，要不是上一世我知道趙淑蘭根本沒有遭遇泥石流，差點就信了。
“師傅，快點調頭啊，首長千金還等着我們去救她呢！”
一個同學興奮地朝司機大喊，而司機也找準時機，在前面找了個地方調頭。
眼見離考場越來越遠，他眯着眼睛笑着說：
“居然能進軍區？那叔叔這趟還可沒有白送你們，不光送了你們這羣大學生，還有機會進軍區！”
“待會我抄個近路，來回十幾分鍾，足夠你們回去了。”
聽到司機這些恭維的話，這羣學生頓時尾巴都翹上了天，彷彿已經進軍區當上首長了。
可我卻莫名的有些心慌。
他只是個陌生的拖拉車司機，爲甚麼這麼積極地幫李振華？
突然，我的餘光看到他後脖頸處有一條蜿蜒的傷疤。
之前李振華說過，他叔叔曾經被利刃所傷，留下過傷疤。
原來這司機是李振華的親戚，難怪他如此幫他說話，還死活不肯停車。
冷汗瞬間從我的額頭上流下。
別人不知道，但作爲李振華的女友，我怎麼會不清楚他的水平有幾斤幾兩？
他之所以讓所有人和他一起去，無非就是覺得自己考不上大學，想拉所有人下水！
我掏出包裏的懷錶，距離開考只剩二十分鐘了。
我必須趕緊走。
“快點放我下去，我不想進軍區，也不想當官！”
眼看車速越來越快，我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他們不把高考當回事，可我卻把它看得比我的命還重要。
我家不是甚麼富貴人家，我深知只有讀書，才能改變命運。
下鄉這麼多年，無論白天掄鋤頭磨破了幾層皮，晚上我都要藉着月光，讀上幾頁書。
父母也省下錢讓我買書，而他們自己，卻連飯都喫不飽。
那些熬紅的眼睛、磨出繭的手指、餓着肚子的夜晚，都在今天等着一個答案。
我不能讓自己和父母的心血都白費！
趁李振華鬆懈，我迅速甩開他，然後從包裏翻出鋼筆，將鋒利的筆尖抵在司機的太陽穴上。
“趕緊停車放我下去！不然我們就同歸於盡！”
司機猛地剎了車，額頭上的冷汗簌簌流下。
我看準時機，翻身就要跳下車。
可李振華卻一把扯過了我的包，勒得我踉蹌後退。
“把包還給我！我發誓不會報警......”
我的聲音發顫，可李振華卻獰笑着，迅速抽出我的准考證，撕了個粉碎。
“誰信你？這就是對叛徒的懲罰！”
說完，他直接把我包裏的錢拿出來，塞進自己的口袋裏。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沒想到他竟不要臉到這種地步。
可還沒等我開口，李振華就一腳踹了上來。
“行了，趕緊滾吧！別耽誤我們去救人！”
猝不及防被踹下車，我跌坐在地，膝蓋也被擦破了一大片皮。
司機又發動了拖拉機，載着他們朝着反方向駛去。
他們站在車上，對着我一臉輕蔑：
“趕快跑吧，隊長，再磨蹭可就連門都進不去了！”
“丟人現眼，我看你還是別高考了，回生產隊餵豬去吧！”
4.
嘲諷的話，一句一句的傳到我的耳朵裏。
可我一刻也不敢鬆懈，立刻爬起來，朝着考場方向跑了過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眼看就要趕不上了，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小丫頭！你不是去高考了麼？怎麼在這啊？”
我回頭，發現是村裏賣花生的張大爺。
“我快趕不上高考了，大爺。”
我話還沒說完，張大爺趕緊下車，把手裏的二八大槓推給了我：“快，騎我的車去，騎快點還來得及！”
我立刻跨上車，對着張大爺一陣感激。
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騎到考場。
剛到考場，我就看到焦急等在門口的爸爸。
眼看時間來不及了，爸爸趕緊帶我去重新打印了一張准考證。
而此時其他家長見只有我一個人，還是騎着自行車來的，都焦急地圍上來問我發生了甚麼，爲甚麼其他人沒有來？
我簡單交代完，有心臟不好的家長直接暈了過去。
其他人的更是哭聲震天響。
“造孽啊，都甚麼時候了，還去救人，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
“要是讓我知道是哪個混賬毀了我們家秀芬，我就打斷他的狗腿！”
“還愣着幹甚麼？快去找人啊。”
而蹲在考場門口的記者聽到我們的對話，紛紛圍上來。
“這種節骨眼上居然跑去救人？就這智商還考甚麼大學啊，回去餵豬吧！”
“快跟上！這麼大的新聞，明天肯定上頭版！”
記者和家長們一窩蜂去找人了，而爸爸則看着我，眼眶紅潤。
“秀英......幸好......幸好你沒跟着他們犯傻......”
我能感受到他微微顫抖的雙手。
他們等了這麼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天。
我抬頭，看着教學樓上的鐘表，距離考試開場只剩兩分鐘，急忙進入考場。
坐在座位上時，開考鈴聲剛好響起。
我自信地握着筆，前世的記憶和學過的知識清晰地刻在我的腦海裏，筆下仿若有乾坤。
時間剛剛過半，我就已經答完了整張卷子。
而就在這時，考場外卻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
“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小時，憑甚麼不讓我們進去？”
“我們可是未來的棟樑，你有甚麼資格攔着我們？”
“我們去救可是首長女兒，讓我們錯過高考，這責任你們擔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