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娘子騙我入九劫
我的娘子是一株混沌妖蓮。
爲了留在凡間與我長相廝守，她每日經受妖火焚身之痛。
後來，我踏足妖界時被妖王擄走。
他咬定我偷了妖后的金丹，要我遭受九劫折磨。
天雷劈身，我怕自己撐不過去，想在臨死前再看她一眼。
可利用她留在我心臟裏的蓮莖通視野時，卻看到她對一隻鼠精深情脈脈。
“紅蓮姐，我不是故意偷走妖后的化形丹，它直接飛入我體內我輾轉不出，要是被妖王發現，我一定會被打得神魂俱滅。”
“不用怕，清野，我已經對外挑明是修硯偷走了化形丹，他會替你承受妖王的怒火。”
“可修硯哥只是個普通人，會不會被妖王打死？”
“不會，他身上有我的蓮莖相護，遭受再大的創傷都能活下來，只是疼一點而已，他能受得住。”
我的娘子繾綣溫柔，對未來充滿期待。
“我幫妖王找到偷走化形丹的人，他便同意我留在凡間，以後，我會用一輩子好好彌補修硯。”
“你別擔心他了。”
我心如刀絞。
天雷劈下，心臟中因愛紮根的蓮莖鬆動了。
1
“我最後問一遍，我妻子的化形丹你弄哪裏去了！”
妖王的業火將我渾身血肉點燃，靈魂被燒焦的痛苦讓我忍不住發出哀嚎。
在聽到紅蓮的話之前，我壓根不明白妖王在說甚麼。
“我只是一個凡人，沒有偷化形丹，是紅蓮撒謊......”
妖王憤怒地看着我，加大了業火焚燒的痛苦。
“混沌妖蓮乃是世間至純至善之物，全天下的人與妖會撒謊，她也不會。”
“既然你死不悔改，那我也不問了，按照妖界的規矩，只要你能扛過化煞九劫，前塵盡消。”
第一劫便是業火焚身。
渾身血肉乃至靈魂的灼燒讓我痛苦不堪。
“我沒有......偷東西。”
可不管多麼痛苦，心臟中的蓮莖都持續不斷地釋放治癒之力。
昏迷已然成了奢望。
這是第一代妖王留下的規矩，爲了保障妖族的戰鬥力，不管犯了甚麼樣的罪過，只要能撐過化煞九劫，前塵盡消，還能向現任妖王提一個要求。
蓮莖畫面再次傳來。
“業火焚身，就是被妖王的白骨業火煅燒，不僅燒灼肉身，便是靈魂也會在骨火中痛苦如凌遲。”
鼠精清野雖然驚訝，卻暗暗勾了嘴角。
“妖王不會這樣懲罰修硯哥吧？紅蓮姐，我們來看看他的情況。”
紅蓮用起了水鏡術，看到了我痛苦哀嚎的悲慘模樣。
她沉默許久，看着我的樣子只是無聲嘆了口氣。
“沒關係，他有我蓮莖保護，只是喫一喫疼，不會有事的。”
鼠精表情無辜。
“都是我不懂事，才害得修硯哥受這樣的苦。”
“我既答應了你母親要照顧你一輩子，就要爲你負責，可我很快就要離開妖界，自然要在離開前爲你安排好一切。”
“化煞九劫不是你一隻小妖能夠承受的。”
紅蓮的聲音中帶着濃濃的愧意和心疼。
我承受着血肉與靈魂被煅燒的痛苦，卻覺得心中的痛比身體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說化煞九劫的痛苦不是清野一隻鼠精能承受，卻未曾想過我只是一介凡人，又如何能承受得了？
就連她種在我心臟上的蓮莖，也並不是治病的良藥，而是讓我清醒着承受痛苦的另一層酷刑。
她以愛爲名，將我從凡間騙來妖界，只是爲了給她那個能力尚且羸弱的鼠精擔下這盜丹的罪責。
“啊！”我忽然感覺到了靈魂被撕碎的痛苦，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
妖王的侍衛驚呼，“他的靈魂被業火燒裂了！”
清野跟着驚呼，“靈魂會被業火燒裂嗎？”
紅蓮的聲音極爲平靜，“沒事，修硯是凡人，業火會損傷他的靈魂，但我的蓮莖也能將其治癒，只是......”
痛苦一些罷了。
靈魂被撕裂，又被治癒，然後再次被撕裂......不知重複了多少遍。
“紅蓮姐，修硯哥好像不疼了，但他怎麼在抽搐？”清野疑惑詢問。
紅蓮握緊了拳頭。
她清楚我並非不疼，而是疼得徹底崩潰。
“沒事了，業火焚燒結束了，下一劫是斷骨拔筋，不會傷害靈魂的。”
2
業火焚身，斷骨拔筋，百蟲噬心......
前八劫，將我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可令妖王都奇異的是我竟然硬撐了下來。
我無數次想死，可只要想到父皇母后只有我一個子嗣。
想到我身爲皇子肩負的責任，我不能死。
“這第九劫乃是天雷劫，天雷是妖的剋星，便是紅蓮那般的至純之物化形也沒法承擔，但對你們人類卻無一絲傷害，化煞九劫算是過了，你可以向我和妖后提一個要求，你且想罷。”
妖王篤定我不會被天雷劫影響，帶着人離開。
紅蓮也如此認爲。
“我們去接修硯，以後我會和他回凡間生活，我讓他把那個要求送給你，保你此生平安。”
我聽到這裏，也不免鬆了一口氣。
可第一道天雷落下，我便近乎神魂俱滅！
耳邊傳來鼠精清野稍微差異的聲音。
“他怎麼被雷劈了？難道修硯在人間造下很多S孽嗎？”
“他在人間是一國太子，免不了打S幾個奴僕，看來是我高估他了。”
聽到紅蓮的謊言，我噴出一口鮮血。
我從未造過S孽，造下S孽的是紅蓮！
她當初爲了給欺負了清野的天狼一族一個教訓，虐S了天狼族所有幼崽！
所以纔會渡劫失敗，被劈回原型，掉落凡間。
接二連三的天雷落下。
我如一灘焦黑的爛泥癱倒在地，哪怕有混沌蓮莖不停地治癒，可渾身上下依舊沒有一塊好肉。
“修硯！”
一身紅衣的紅蓮揮袖驅散煙塵，她滿臉心疼的將我抱起，運氣靈氣爲我療傷。
“沒事了，以後我們都會好好的，我們會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我已經無力發笑。
可是紅蓮，傷我最深的，是你啊！
回到皇宮，父母母后見傷勢，指着紅蓮破口大罵。
“當初修硯執意娶你的時候我們就萬般阻攔，他說人與妖若真心相愛，萬山不難，可如今！他因你受如此大罪！你對得起我兒子嗎？”
母后心疼地紅了眼。
“修硯，兒子，是不是很疼？告訴母后。”
我努力地想要朝他們露出一個笑容。
天雷退去，可雷霆之力卻留在了我的體內，持續不斷地破壞着我的身體。
蓮莖治癒的速度早就趕不上雷霆破壞的速度。
我的身體越來越破敗痛苦。
紅蓮的妖力強橫，在她持續不斷地治療中，我終於暫時壓制住了體內天雷的破壞。
等我體表的黑痂全部脫落，長出了新的血肉，她這才停下。
“沒事了，我的修硯還和以前一樣風流倜儻。”
她撫摸着我的髮絲，溫柔地抵住的額頭。
“以後，我會一直留在你身邊照顧你，再也不離開。”
突然，一道白光閃過，鼠精清野竄進房間。
“紅蓮姐救我！有個老道士非說我是妖孽，要S了我......我險些沒了命！”
“豈有此理！敢傷我的人！”
紅蓮轉身就要去給他報仇，可走到門口突然頓住，回身看向我。
“清野能力弱，又是第一次來人間，我得好好照顧他，修硯，你安心養傷，讓清野先留在你身邊，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她化作一道紅色流光消失不見。
3
紅蓮前腳一走，後腳清野臉上的膽怯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傲慢與不屑。
“化煞九劫的滋味怎麼樣？”
清野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你得意甚麼！還不知道吧，是我偷走了妖后的化形丹，紅蓮爲了保護我，才把你帶去妖界爲我頂鍋。”
“就連她給你的蓮莖，也是爲了不讓你死在化煞九劫中，讓我沾染上S孽。”
當初撿回紅蓮時，她只是一株瀕死的蓮花。
爲了治好她，我整整三年守在她身邊，日夜照顧。
她恢復化形後，對我百依百順，賭咒發誓要以身相許。
突然有一天，她說要帶我回妖界，看看她長大的地方。
爲了保障我在妖界的安全，她斬斷自己一節蓮莖種入我心臟中。
“只要有這節蓮莖在，你不論多重的傷都能被治好，所以一定不能把它拿出來，知道嗎？”
我滿心歡喜，她也抱着我一整晚沒有閤眼。
可等我踏入妖界，她卻冷眼旁觀看着我被妖王帶走。
如今一切被清野證實，從她決定帶我回妖界，就打着讓我替清野受罰的主意。
“你以爲她真心愛你，且看這是甚麼。”
清野伸出手掌，掌心出現三枚玉色蓮子。
“紅蓮爲了讓我提高修爲，將她所有蓮子都給了我，所以，她失去了女人生育的能力。”
我的手指死死掐進掌心，不讓自己露出絲毫情緒，可心中卻已經翻江倒海。
她明明清楚我乃是皇族唯一的子嗣，肩負着綿延子嗣的責任。
竟然！
我的痛苦取悅了他，清野臉上露出一絲譏諷。
“最後告訴你一件事吧，你體內的雷霆之力，除非拔出蓮莖，否則將折磨你到死，紅蓮故意讓你遭雷劫，就是爲了控制你，以後你若不想痛苦，就只能求她爲你治療。”
清野得意地離開了我的寢殿。
我無言地躺在牀上，感受着身體越來越劇烈的疼痛。
我知道，清野沒有撒謊。
這痛苦終有一日會擊垮我，讓我爲了治療，折斷全部傲骨，跪在紅蓮面前搖尾乞憐。
可我不想如此。
我的身體日漸衰敗，紅蓮卻不見蹤影。
父皇和母后爲了救我，廣招天下名醫，終於找到了一個辦法。
“造化老人手中有一枚造化丹，皇后娘娘的祖母當年救過造化老人一命，若娘娘親自前往，應該能求來這枚丹藥。”
爲了救我，母后帶着我去了造化山。
九千九百九十九層臺階，一步一叩首。
母后憑着一腔愛子之心，生生靠着單薄的凡人之軀帶我見到了造化老人。
“癡兒癡兒。”
造化老人見到母后，便將造化丹交給她。
“硯兒，吃藥，吃了藥，你就能好了。”
母后將造化丹送到我嘴邊，就在我張開嘴之際，突然紅光一閃，丹藥不見了。
4
“紅蓮，你做甚麼，快把造化丹還給我！”
看清來人，母后憤怒的命令。
紅蓮確定造化丹完好無缺，鬆了一口氣。
“皇后，修硯有我蓮莖治療不用喫這造化丹，還是把它給更需要的人吧。”
母后怒吼，“甚麼叫更需要的人，我兒子就要死了，我管不了別人，丹藥是我求來的，你把它還給我！”
紅蓮遲疑起來，突然她腰間玉簡亮了起來，清野的着急的呼喊聲傳來。
“可惡，好痛啊，紅蓮姐......我的鼻子痛裂了，生不如死，我真的不想活了！”
“清野！你放心，我拿到造化丹了，你的鼻子會沒事的。”
“好，太好了！”
玉簡滅掉，紅蓮無奈嘆息一聲，看着躺在一動不動的我說道。
“你聽到了，修硯，別鬧了好不好？清野追着我來到凡間，被牛鼻子老道撕裂了鼻子。
他是鼠精，你該知道鼻子對他有多重要，這造化丹我就先拿走了，你好好養傷，等我回來給你帶天山雪蓮足矣。”
可是紅蓮，我馬上就要死了，更不會再等你了。
“站住，紅蓮，我兒子救了你的命，你卻搶走他救命的丹藥，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母后拉住紅蓮想要將造化丹搶回來，可她一個凡人，哪裏是大妖的對手，紅蓮只輕輕一揮手，便將她拍飛出去。
“母后！”我掙扎着朝母后伸出手。
紅蓮看着我遲疑了一下，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造化老人將母后扶起來，嘆息一聲，“帶你兒子回去吧，這就是他的命。”
“甚麼命？我兒子一生樂善好施，救人無數，是皇朝最受敬愛的皇子，憑甚麼他要經受如此苦楚，早早離我而去！”
母后脣角流出鮮血的，如失崽的母獸，悽婉而鳴。
造化老人怕她傷身，揮手讓她暈了過去。
“你母親懷孕了，但她年歲太大，有哀慼過甚，這個孩子恐怕保不住。”
我聽到造化老人的話，卻覺得是久旱逢甘霖，老天不絕我皇朝一脈。
我伸出手插進心臟中，生生將紅蓮的蓮莖拔出來交給造化老人。
蓮莖因愛而生根，種下沒費半分力氣，如今我不愛了，拔出時便也十分輕鬆。
隨着蓮莖離體，雷霆之力離去，可之前化煞九劫留下的殘傷卻飛快的破壞着我這具凡人之軀。
“這蓮莖能治好我母親的身體，剩下的讓她......放入皇城防禦大陣中，從此......再無妖可以......踏入皇城......半步。”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我已化爲一灘濃血，屍骨無存。
與此同時，在妖界正抱着裂鼻的小老鼠，喂他喫造化丹的紅蓮卻感覺心臟傳來一陣劇痛。
一股死亡的氣息順着根莖的另一端蔓延而來。
‘噠——’
造化丹掉落在地，咕嚕嚕滾到了腳邊。
修硯他！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