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三千世界,外大陸。

荒州。

三大宗門之一,天元宗。

煙雲縹緲,巍峨峭壁。

山中央的一處石臺上,凡世價值千金的玉磚鋪滿地面,隨意踩踏,無人在意。

上百小蘿蔔丁們排着隊,小心翼翼低着頭站在原地,等着測靈根的天元宗弟子喊他們上前,伸手去摸他身側足有一人高的石柱。

根據不同的顏色和光芒亮度,衆人很快被天元宗弟子分成兩個隊伍。

“你,過來。”

隊伍中,一個面黃肌瘦、穿着髒兮兮的不符合自己身型衣物的小女孩兒,嘴脣乾裂,顫顫巍巍、擔驚受怕地走上前。

忽然一個踉蹌,竟直接一頭栽到了石柱上。

一陣鬨堂大笑。

驀地!

轟——!!

一直沒有太大變化的石柱,在短促閃爍幾下後,一道青綠光芒竟沖天而起,接着化爲一道光衝破雲霄,飛向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峯。

一直冷漠無比的天元宗弟子,快步上前,將摔倒在地的女孩兒扶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笑容滿面。

正要說甚麼。

對上的卻是一副和剛剛完全不同的幽深雙眸。

冷若寒潭,冰下彷彿有無數人淒厲尖叫,滿眼血色。

“你——”

“仙人,我沒事。”

眨眼的功夫。

這位弟子再去看,甚麼感覺也沒有了,最後也只當是幻覺。

“我叫李良,是器峯的內門弟子,你資質很好,就算不成真傳也能成內門弟子,喊我李師兄就好,你等等吧,這麼大的動靜,各峯很快就會派人來了,不舒服就坐下歇一歇。”

說罷,李良走到一旁,繼續給剩餘的小孩兒們測靈根。

魏泱沒有坐下。

她低頭,看着自己雖然瘦弱但依然完好無損的身體。

還能看見,眼睛沒有被挖去。

雙手沒有被拔去指甲、沒有被砍斷大拇指,右腿沒有被斷骨,腹內的金丹和靈根也依然完好無損。

想必,臉也還沒有被劃破、被毒物弄爛的發出惡臭和流出膿水。

想到上輩子發生的那些事情,魏泱只覺得那伴隨了她後半身,錐心刺骨的痛,依然存在,讓她不受控的顫抖,甚至難以站立。

她是天元宗劍峯峯主,沈淵劍尊的女兒。

是沈淵身受重傷落入凡間的時候,和一名不知名採藥女在一起生出的......從出生那刻起就住在乞丐窩的小乞丐。

按照天元宗的規矩,所有適齡孩童不論出生,都要被安排來測靈根。

最親密的血親之間,靈根之間是有吸引力的,也是因此,纔有了剛剛青綠光芒飛往一處山峯的事情。

那裏,就是劍峯。

是沈淵修煉的地方。

也是因此,衆人才知道沈淵劍尊竟然還有個女兒。

今天,也是劍峯最年輕的劍尊,沈淵劍尊,將葉靈兒收爲關門弟子的日子,更是葉靈兒的生辰。

和她是無父無母的乞丐不同。

葉靈兒出生起就是凡世間一個王朝的公主,錦衣玉食,穿金戴銀,甜美可人,端是一副不諳世事、沒有心機的模樣。

還沒正式加入劍峯,就已經贏得劍峯上下所有人的喜歡。

沈淵大辦宴會,也是要讓所有人知道葉靈兒在劍峯的地位。

而剛剛飛去的靈根之光,將會直接出現在劍峯,打亂那場盛大的生日宴和收徒宴。

正想着。

空中忽然閃現出四個穿着不同道衣的人。

有老,有中年,也有青年。

只是出現,就攜帶着驚人的壓迫感,讓人根本無法抬頭直視。

這些人就是天元宗七大山峯......劍峯,陣峯,器峯,丹峯,符峯,煉體峯以及雜峯......其中的四個。

主修陣法的陣峯,丹藥的丹峯,符籙一道的符峯,以及主管宗門靈米種植、靈獸養殖等等後勤的雜峯。

她的靈根顏色是青綠兩色,是天品的木風雙靈根。

煉體峯、器峯,收的基本都是有金、火、土靈根的弟子,不來很正常。

而這四個峯的峯主到了後爲甚麼不說話?

魏泱輕笑。

是在等沈淵吧。

那道光芒的含義,普通弟子不明白,這些最起碼也是元嬰初期的峯主,是再清楚不過。

只是,他們短時間是等不到了。

沈淵此刻,恐怕正在安撫不知所措、紅了眼,留下豆大眼淚,卻一聲不吭,只用那雙充滿無辜和純真的雙眼,委屈巴巴地盯着他的葉靈兒吧。

上輩子這四個峯的峯主一直沒等到沈淵,最後還是專門傳消息把人喊過來的。

在說明他們是這件事的時候,沈淵整個人都黑着一張臉,身上冒出的冷氣和劍氣甚至能割裂她的皮膚,最後冷冷說了一句:

“我沒有孩子。”

“我不收徒。”

她卻只當是自己的“父親”突然有了個女兒,不知所措,但心底還是帶着親近的......就和她一樣。

所以拒絕了其他峯的招收,求着沈淵進了劍峯。

但她錯得離譜。

在劍峯,她爲了當個“好女兒”,做盡了一切,低聲下氣,甚至在劍峯不知情的人眼裏,都以爲她是又一個仰慕沈淵,來劍峯當侍女的。

最後她的下場卻是生生挖去靈根和金丹,被扔到凡間當一個瞎眼乞丐,整日被戲耍、折磨,最後硬生生被折磨至死。

魏泱握緊拳頭。

雖然不知道爲甚麼能重活一世,但這一世,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

“嗖——!”

一柄飛劍從雲山間驟然飛射而來,兩人立於其上。

一人白衣翩翩,五官俊美,不似真人。

冷峻異常。

沈淵對着其他四個峯主示意過後,看了眼被他護在懷裏、卻時不時忍不住嚶嚶啜泣的葉靈兒,低頭看向魏泱的眼神,越發冰冷:

“我沒有女兒。”

“我最後一個弟子,只是靈兒,衆人皆知,你莫要妄想自己不該得到的東西。”

這番話一出。

頓時引來其餘四位峯主的注視。

沈淵修的,是無情道。

雖然不知道他去塵世歷劫經歷了甚麼,但歸來之時,劍刃帶血,晉升元嬰......衆人都猜測他大抵是走了S妻證道一路。

這是最難,但也是最簡單的晉升方法。

修無情道者,只要能狠得下心成功S妻證道,且心無遺憾和後悔,後續修煉一路可謂青雲直上。

但怎麼走這條道,都是個人選擇。

況且,修無情道的劍修,情緣和親緣向來淡薄,六根清淨程度堪比佛塔寺那些和尚。

沈淵不認這孩子,倒也不是甚麼新奇事。

只希望這孩子不要太過糾結。

否則,只會傷了自己,有損未來道心啊。

幾個峯主垂眸,望着地下那道瘦弱的身影。

卻不想,看到的不是被打擊得搖搖欲墜,反而......雙眸如墨,如黑夜下的無風海洋,亦如狂風中彎折不屈的青竹。

“......”

器峯峯主忽然開口:“倒是個修煉、練劍的好苗子。”

懷裏,啜泣聲忽然大了些。

沈淵眼底一沉:

“小小年紀,不去讀書學習,反而混入乞丐一流,於凡事間必卑躬屈膝,只知索取,不知自立,這種人若被我劍峯收爲劍修,天元宗恐被天下人恥笑。”

一句話。

沒有絲毫遮掩,魏泱聽得一清二楚。

她抬起頭。

看着這個上輩子被她在心底一直稱爲“爹”的男人,只覺得可笑。

原來他心裏一直是這樣想的。

怪不得上輩子,不管她怎麼練劍,練得多努力,沈淵的眼裏永遠都只有不滿和厭惡。

原來,他一直是這樣想她的。

一個乞丐。

不對,一個玷污劍道的乞丐。

“呵。”

“爲何發笑?”

一白髮青年,忽然出現在魏泱身後,開口問道。

見到此人,本還在空中的衆人紛紛落地,行禮道:“掌門。”

掌門隨意擺擺手,白髮玉面,眼底純真的彷彿嬰兒,讓人見之只覺得心靈澄澈,難以言喻地想要親近。

他望着魏泱,再次問道:

“爲何發笑?”

話音剛落。

一旁沈淵忽然嚴厲道:

“逆女!”

“乞丐之流,毫無禮教。”

“區區凡人,面見我宗掌門,爲何不拜!”

說着,手裏一道勁風飛出,擊打向魏泱的腿部,竟是要強制讓她跪下。

這道勁風。

以魏泱現在沒有一點修煉的身體,根本就躲不過,但她也根本就不想、也再不願因爲他的一句話,就跪地道歉。

魏泱就這樣咬着牙,忍着腿那裏傳來的劇烈疼痛,死死硬挺着。

沈淵見狀,心底無名怒火驟起,愈發怒火中燒。

他不管不顧,像是完全遺忘了魏泱只是沒有修煉過的凡人一般,再次一掌揮出。

噗——!

一條腿的森森白骨,倏然穿透皮肉,血液瞬間湧出。

眼看就要被迫跪下,卻不想,魏泱竟一手伸出,扶着身旁的石頭,硬是靠着另一條腿,穩穩站住。

這一幕讓衆人皆是一愣。

沈淵也是如此。

魏泱倔強的樣子,這一刻,竟然像極了幼時每日堅持練劍,練到手被磨爛也不曾停下的他。

不自覺地,沈淵忽然道:

“你若非要進劍峯,就不可如此沒有禮數,必須——”

話沒說完。

“呵。”

魏泱忽然冷聲,嘲諷一笑。

“這位仙長,你怕是想多了。”

“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我要進劍峯這句話,也從來沒說過我是來認親的。”

一句話,直接讓沈淵變了臉色。

魏泱當看不見,只是轉頭,看向掌門。

“區區親緣,於修仙一途,如過眼雲煙,百年後若不成仙,就是一抔黃土,誰人記得!”

“唯有志同道合,才能一路相隨。”

一句話。

衆人臉色皆是一變再變。

等到後面,滿眼都是贊同之色,本來只是抱着有了最好,沒有也沒事的心態來招人,現在卻是全都不由動了心思。

天資聰穎,再加上這樣的道心。

只要不中途夭折,未來必是一番廣闊!

掌門也覺得有意思。

這小孩兒看起來不像是十多歲,倒像是已修煉多年、歷經風雨的修仙者一般。

看起來,倒是比她父親沈淵,更適合走這無情道。

掌門不由問向魏泱:

“你既如此之說,怕是對自己早有規劃......你想去的,是甚麼峯?”

話落。

魏泱竟看向沈淵。

沈淵臉色一沉,心裏卻是好了不少。

看你剛纔說的天花亂墜,最後還不是心心念念着要入我劍峯。

只是從小在乞丐窩裏長大的人,心性難言,手腳也不乾淨,別到時候讓靈兒受到影響。

到時候就讓她先給靈兒跪下,端茶道歉,之後再冷落幾個月,磨磨性子。

等收斂了這野性,他也勉強能不趕人走。

至於認女兒......

就在衆人同樣和沈淵以爲誰,終究是親情佔了上風的時候,卻見魏泱神情淡漠,語氣堅定道:

“有這位仙長這樣的人在,我大概也能想到,這劍峯裏是甚麼樣子,進了劍峯又會經歷甚麼......這劍峯恐和我無緣。”

“我這人,出生就無父無母,自幼在乞丐堆裏摸滾打爬,甚麼苦都可以喫,唯一害怕的就只有餓肚子,所以——”

“我要去能種地的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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