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如果不是她配合,誰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棺材裏的人換掉?
我想到了那封揭發我通敵叛國的密信。
我準備去敵營探查真相之前,只跟她提過一嘴,說羅錚可能還活着。
思及此,我調整了一下表情,道:「母親,您誤會了,我是擔心您日夜兼程趕來北地,累壞身子。」
她的臉色稍霽,但仍舊不拿正眼瞧我,道:「四娘,我堅決不同意火葬,我兒必須體體面面地下葬。」
我突然嚎啕大哭,道:「母親,你怎麼能這樣對羅郎啊!」
「他也是你的親兒子,你從未疼惜過他,當年逼他賣身爲奴,後來知道他要娶我,就索取聘禮。」
「原本我爹根本沒打算讓羅郎入贅,是您非得要聘禮,才讓他成了被人輕視的贅婿。」
「如今他都死了,你還不肯讓他按照自己的意願下葬,您不覺得自己太殘忍了嗎?」
她被我當衆揭穿了不體面的往事,頓時紅了臉。
「你不要胡說八道,我......我哪有......」
我掏出了提前準備好的賣身契和一封入贅文書。
「您剛剛說錯了,羅郎就是賣身給我家了,羅郎的賣身契是您親自摁的手印,
入贅文書上有您的畫押,白紙黑字,您難道能抵賴?」
「我因和羅郎夫妻情深,這些年才一直敬您爲婆母。」
「可說白了,您早就把兒子賣了,他早不是你羅家的人,他的生死也和羅家無關。」
羅錚賣身爲奴時,簽了死契。
後來這老妖婆得知自己兒子攀了高枝,要成爲將軍府獨女的夫君,便眼紅了,非要索取聘禮。
我爹愛女心切,又同情羅錚,便給了一筆銀子,讓老妖婆別把事情鬧大。
是我怕將來牽扯不清,才逼着老妖婆簽了這份入贅文書。
羅錚從生到死,所有的事情,只有我和兒子有資格拿主意。
我接着拿出了一封『遺書』,道:「這是羅錚寫的,身爲武將,每一次上戰場,我們都怕自己回不來。」
「所以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身後事,他自己寫了要火葬,難道母親非要讓他死不瞑目嗎?」
羅錚的字是我教的。
他的字跡,我模仿得天衣無縫。
當然,我的字他也能模仿。
所以那封我通敵叛國的信是誰僞造的,不言自明。
他現在裝死,誰也無法證明這封遺書是我僞造的。
3
幾位軍中大將看了遺書後,
都紛紛站在我這邊,要求按照羅錚的遺願,將他火葬。
羅母震驚地看着那封遺書。
她也搞不清楚,這是不是羅錚親筆所寫。
畢竟這些年,她只知道找羅錚要銀子,從來沒真正關心過他。
我趁她恍惚之際,對幾位將軍鄭中道:「麻煩幾位兄長,幫我將亡夫抬上火葬臺。」
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賽華佗偷偷接近了羅錚。
這幾天我一直嚴防死守,他無法靠近羅錚的屍體,也無法給他服用解藥。
我估計他是想趁亂給羅錚服用解藥。
我並未阻止他。
是活着被燒死,還是當衆詐屍,由羅錚自己決定。
他要是活活被燒死,那是他應得的報應。
如果他不肯赴死,那之後我會讓他死得更慘。
羅錚被幾個將軍合力抬着送上火葬臺,周圍已經搭好了乾柴,也澆上了桐油。
我和兒子一人拿着一根火把,準備點火。
兒子的肩膀一直在抖動,卻極力忍住了哭聲。
我也低下頭,假裝流淚。
全軍將士輪流過來跟遺體告別。
不少和羅錚關係親近的戰友,都發出壓抑的哭聲。
我真的很難理解,羅錚怎麼可以爲了一個女人,就背叛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真的該死!
等最後一隊將士鞠躬完成,羅錚依然躺在棺材裏沒有動彈。
他還真能忍。
我高聲對兒子道:「旭兒,給你父親叩頭,準備點火!」
兒子從低聲嗚咽,變成放聲大哭。
重重三個頭磕下去,腦門都磕出了血來。
羅母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卻不知道如何阻止。
她總不能告訴別人,她兒子根本沒死。
我攙扶起兒子,勸道:「點火吧。」
我最後看了一眼棺材,依然沒有動靜。
看來羅錚是選擇被火燒死了。
也好,這樣我和兒子的顏面也得以保存。
我和兒子點燃了火堆。
就在這時,棺材突然震動了一下。
衆目睽睽之下,羅錚從棺材裏坐了起來。
4
大火起得很快,他雖然坐起來了,但因爲身體僵硬,竟一時無法走出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詐......詐屍了!」
賽華佗懊惱地拍了一下腦袋,只好自己上前大喊:「將軍沒死,快救人!」
好在現場人多,撲火的撲火,救人的救人。
終於在羅錚被煙暈死之前,把他救下來。
羅錚嗆得奄奄一息,近乎怨毒地看着我:「你......你這個毒婦,竟然要燒死我!」
我茫然地看向賽華佗:「賽大夫,不是你說將軍死了嗎?」
「你號稱華佗再世,怎麼連一個人是死是活都分不清?你別是個招搖撞騙的騙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