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轟隆...”

昌明二年五月,正是多雨時節。

巳時過半,街道上漸漸有了行人。

雨霧籠罩下的空氣,讓人覺得沉悶。

洮陽鎮最大的花樓外,倒是有些熱鬧。

“大爺您何必着急回去呢,這還下着雨,夫人真是一點也不心疼您,只是奴家這心裏頭替您委屈。”

一嬌媚女子半倚在胖員外懷裏,綿軟的聲音裏帶着幾分埋怨。

那胖員外卻無暇顧及懷中的美人,將人推開後步入雨中。

有眼力的商販緊跟着上前,賣力推銷着手裏的油紙傘。

“客官買把傘吧,這雨一時停不了,可別淋壞了身子。”

“滾一邊去,看不出來爺還有事嗎!”

胖員外一把拂開商販打過來的傘,還沒等他再說些甚麼,只聽“轟隆”一聲,天空乍現一條湛紫色閃電,直直朝着胖員外劈下。

巨大的波動嚇得那商販跌在地上,等他抬起頭來時,方纔還生龍活虎的胖員外已經成了個火人。

“救命啊,救救我!”

那火人聲嘶力竭的大喊,不停地在地上打滾。

只一瞬,花樓裏的小廝從驚愕中回神,轉身端來一盆盆的水朝胖員外潑去。

邪門的是,那火不僅沒滅,反倒是燒的更旺了。

人羣裏不知是誰大喊一聲,“是雷公,雷公顯靈了!這是天火,是天罰!”

“雷公顯靈了!雷公顯靈了!”

越來越多的人俯身跪下,虔誠的朝着火人的方向磕頭。

這一聲聲禱告中,地上的火人徹底不動了。

宋婉睜眼見到的,正是這一幕。

不遠處,一身穿官袍的男人慌忙朝這裏趕來,他正是洮陽鎮的知縣,李明志。

“這可真是多事之秋啊,本官剛接到密報,明鏡司新上任的大人不日就會途經這裏,如今卻遇上了這樣的怪事,你讓本官如何交差啊!”

“大人別急,這消息不一定屬實,再說了,若是明鏡司的人來了,未嘗不是件好事,這般詭異玄乎的案子,本就該他們來審。”

聽了師爺的話,李知縣眼底掠過一抹苦澀,若是旁人死了,他大可不必心急,可眼下死了的這位...

不行,這個案子,他必須快刀斬亂麻!

看着跪了一地的百姓,李知縣怒從中來。

“你瞧瞧這羣愚昧百姓,在現場又如何,神神叨叨的也問不出甚麼話來。”

李知縣正罵着,忽然瞥見牆角處還有一個女人。

那人沒有跪着磕頭,而是倚牆半坐着,盯着那具燒焦的屍體出神。

“倒還有個清醒的,跟本官走一趟吧。”

李知縣朝着宋婉的方向看了一眼,命身後的捕快將人帶過來。

方纔離得遠,他倒是沒察覺到甚麼,直到捕快將人帶到他眼皮子底下,李知縣纔看清女人的臉。

面容看不出美醜,一道血紅的疤自左眼眉骨處延伸至右臉顴骨,在雨水和泥土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猙獰。

李知縣被宋婉的臉嚇了一跳,手死死的捂着心口,生怕自己被嚇暈。

“快把她帶回去!”李知縣喘了口氣,揮手讓他們先走。

這樣的一張臉,他不想看第二次了。

“放下她。”

一道聲音破空而來,引得衆人回頭巡視。

李知縣本就被那張臉嚇着了,如今又被這莫名的聲音驚着,怒氣已經藏不住了。

“是哪個混賬敢打擾本官辦案?本官定扒了你的皮!”

腳步聲從轉角處傳來,李知縣怒目圓瞪,朝着那人看去。

來人一身玄色寬袍,眉目俊逸,引人注目的,是腰間那塊明晃晃的牌子。

“這個案子,明鏡司管了。”

李知縣眼底的憤怒瞬時消散,只剩驚恐。

“您...您是沈大人?”

沈長珏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了被兩個捕快架着的宋婉,朝着身後的人吩咐道,“將人帶去衙門,我要親自審問。”

縣衙廳房內,沈長珏手中正拿着一紙狀書,眸中閃過一抹詫異。

“你是說,這東西是從她身上找出來的?”

那名給宋婉梳洗的丫鬟點了點頭,“回大人的話,那姑娘似是受過甚麼刺激,甚麼也想不起來了。”

說話間,宋婉已經走進來了。

察覺到沈長珏的視線,宋婉朝他走過去,真誠發問,“大人是不是認識我?”

沈長珏凝視着那雙懵懂的眼睛,似乎想要從中找出甚麼破綻,卻一無所獲。

宋婉是真的失憶了,她從被帶回來的路上想到梳洗完,腦袋裏甚麼都沒有,她甚至連自己叫甚麼都不知道。

“大人?”

此刻的宋婉只希望眼前的沈長珏是認識自己的,茫然無措的活着,讓人很沒安全感。

在宋婉的期待下,沈長珏揚起那張狀紙,戲謔開口,“宋姑娘莫不是在尋沈某開心吧,身爲朝廷重犯,以爲裝失憶就能逃脫死刑嗎?”

甚麼?

重犯,死刑!

宋婉一時覺得甚麼都不知道也挺好的,沒有安全感的活着,好歹也是活着。

這下好了,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活都活不成了。

宋婉懊悔的捶頭,恨不得原地消失。

難怪她臉上有那麼長一道疤,她莫不是江洋大盜吧?如今倒是自投羅網了。

“大…大人,您是不是認錯了?我一個小小女子,怎麼可能是朝廷重犯呢?”

宋婉儘快調整好情緒,一臉諂媚的看向沈長珏。

“大人,已經查清了,死者名叫週中和,是洮陽鎮上的員外郎。”

孫鳴腳步急促的走進來,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屬下已經詢問過那些百姓,他們口徑一致,說是週中和爲富不仁惹得雷公震怒,這才降下雷將人劈死了。”

“不對,他不是被劈死的。”

宋婉忽然開口。

沈長珏撇了她一眼,“你有甚麼見解?”

見他肯聽自己說下去,宋婉鬆了口氣,想要爲自己博得一線生機。

“大人有所不知,被雷劈到的人,大多傷在頭顱,電流觸及全身,短時會出現身體麻木反應遲鈍之舉。而週中和不同,雷聲響起的時候,他已經開始打滾了。”

這樣的反應速度,明顯沒有被雷擊中。

似是又想到了甚麼,宋婉又道,“當時我正好醒來,雷聲之後,我好像聽到了別的聲音,那聲音像是…爆竹!”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